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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子里闷得像个蒸笼。
    这里的树太密了,密得连风都透不进来,层层叠叠的枝叶遮蔽了天光,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一脚踩下去,黑色的泥浆便会没过脚踝,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噗嗤。”
    玄松子费力地把脚从泥潭里拔出来,顺带带出了一只还在蠕动的蚂蝗。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将那只吸饱了血的虫子从腿肚子上扯下来,狠狠地扔在地上,再用鞋底碾死。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谁能想到呢?
    一个月前,他还是那白云观里闲云野鹤一般的游方道人。
    半个月前,他是在顾家庄里被人好吃好喝供着、虽然被软禁但起码不用风餐露宿的“贵客”。
    可现在...
    他,蓬头垢面,满身泥污,眼窝深陷,胡茬子拉碴,哪里还有半分得道高人的模样?
    他看向身前。
    一支衣衫褴褛、看起来比流民还要凄惨几分的队伍,在枯藤老树间艰难地跋涉。
    大约有七八百人。
    没有旌旗招展,没有金鼓齐鸣。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原本在庄子当苦力养出来的几分人气,在这些日子的亡命奔逃中,又迅速消退,重新变回了那种乱世里的仓皇。
    “噗通。”
    一个身形瘦削的赤眉战俘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泥泞里,半天没爬起来。
    但他没有叫喊,也没有求救,只是咬着牙,用那双早已磨得血肉模糊的手死死抠着地上的树根,一点一点地把身子从泥坑里拔出来。
    经常会有人回头,将目光投向那个穿着破烂大红袍、深一脚浅一脚的身影。
    仿佛只要那个人还在,这漫长的逃亡就还有尽头,这绝望的日子就还有盼头。
    “圣子大人,喝口水吧。”
    那个只有一只眼睛的老卒,用那双像枯树皮一样的手,捧着一个刚从溪边打来的破木碗,小心翼翼地递到了玄松子面前。
    玄松子看着那碗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接过木碗,没有狼吞虎咽,而是尽量优雅地、缓慢地抿了一口。
    然后,他伸出手,在老卒的头顶轻轻抚了一下,脸上露出了那种即便是在饿得头晕眼花时也练习了无数遍的、悲天悯人的微笑。
    “辛苦了。”
    只有三个字。
    老卒的身体却颤抖了一下:“不苦!只要跟着圣子,俺们不苦!”
    他磕了个头,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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