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货箱大半都空了。断绳、撬开的铁盖、散落的木屑、冻在爬犁板上的血,全混在一起。还有两只箱子翻倒在雪泥里,箱底被人抹了一圈黑红色的油,油边沾着香灰。
那些香灰不是往下落的,而是贴在箱底,像被什么东西倒着吸住了。
林缺一看见那些箱子,呼吸就轻了一下。
顾异问:“认得?”
林缺往前靠了一点,又很快停住。他盯着其中一只箱角残缺的烙印,低声道:“是寒渊箱。外围仓的格式,箱角、封条槽、编号位置都对。不是黑市仿的。”
带路的年轻弟马听见这话,脸绷得更紧。
“那就是正经货。”
没人接他的话。
因为最前头的爬犁旁边,已经乱了起来。
一个背后鼓着白刺的汉子被抬下车,顾异听见旁边有人喊他“铁栓”。
白铁栓三十来岁,脸冻得发青,嘴唇发紫,后背的皮袄已经被撕开一半。肩胛骨下方那片旧疤红得发亮,疤痕底下有什么东西正一下下往外顶,像要从脊梁里破出来。
他喉咙里的声音也不像正常惨叫,细、尖,带着一点小兽被踩住后的颤音。
白老三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铁栓?听得见不?”
白铁栓眼皮颤了颤,艰难睁开一条缝。
“三哥……”
声音几乎听不见。
白老三凑近:“别说话,先活着。”
白铁栓却死死抓住他的袖子,手指冻得像枯枝,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路牌……没了。”
白老三整个人僵了一下。
这时候看堂的老医手已经挤进来。他只看了一眼白铁栓背后的旧疤,脸色就沉了下去。
“抬医棚!快!”
白老三急道:“他背里那东西压不住!”
老医手骂:“我没瞎!就是压不住才得抬进去!都散开,别挡风口!”
几个炮子立刻把白铁栓连同下面的毡布一起抬起来。动作很慢,也很小心。
每动一下,白铁栓后背那团东西就往外顶一下,旧疤边缘冒出几根细细白刺,又被皮肉下面的东西硬生生拖回去。
林缺看得脸色僵住。
“那是什么?”
这次不用年轻弟马解释,旁边一个扫堂的中年人正好听见,顺嘴回了一句:“肉引子。打窍以后埋在身上的东西。借仙家的力,全靠它开口。烧起来,命就悬了。”
他说完就提着骨灰盆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