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里铺着灰白色骨灰,混着碎药渣和细得像针的白色短刺。两边还插着几根旧香头,香早灭了,只剩灰黑色的香脚立在风里。
白小九一看见那条沟,脸就苦了。
“庆魁叔,我刚回来啊……”
白庆魁瞪了他一眼。
“你也得过。”
“我都到家门口了。”
“你就是死在门口,抬回来也得照一遍。”
白小九不敢吭声了。
白老三先走。
他抬脚跨过照骨沟的时候,沟里的骨灰只是轻轻一翻,像有风从底下吹过。旁边几根香脚低了一寸,又慢慢直起来。
白庆魁看着,脸色没变。
“老三没事。”
接着是白家炮子们,一个接一个过。
这些人身上都借着白仙的力,走过照骨沟时,骨灰会往脚边贴,像认得自家人。
轮到白小九的时候,这小子刚迈出半步,沟里的骨灰突然往上一扑,直接糊了他一脸。
“呸!呸呸呸!”
白小九被呛得直咳嗽。
墙头上顿时响起几声憋笑。
白庆魁脸色却松了一点。
归堂灰能沾脸,说明人还在,魂也还在。
他不是被什么东西顶着皮回来的。
白小九抹了一把脸,刚想骂,忽然想起自己还欠一屁股账,只能硬生生把话吞回去。
“下一个。”
白庆魁话音刚落,嘉拉的轮椅被石雕推着靠近门洞。
她还没碰到照骨沟。
沟里的骨灰忽然静了。
灰白色药渣、骨粉、短刺,像被冻住一样凝在沟底。门洞两侧挂着的白骨刺,也在这一刻一根接一根竖起。
“咔……咔咔……”
那声音很轻,却扎耳朵。
墙头上几个炮子脸色当场变了。
有人背后的皮袄被顶得鼓起,一根根灰白硬刺刺破毛皮钻出来。
有人嘴里咬着骨片,眼睛开始往上翻白。
还有个瘦得像柴火棍的老头蹲在车厢顶上,后背那团东西慢慢撑开,像一只巨大的刺猬壳要从他衣服里爬出来。
枪口抬起来只是一瞬间的事。
比枪口更快的,是那些留守弟马身上的刺。
几十根骨刺齐齐对准雪车方向。
门洞下面的冻土也开始传来细碎刮擦声。
像有许多小东西在地下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