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无亡一开始不喜欢这种被动。
后来喜欢了。
因为他很快发现,那地方不像Site-42。
最开始几次,他并不明白自己去了哪里。
第一次,他在一片倒悬的病房里醒来。
上百张病床挂在头顶,床单垂下来,像被风吹动的白旗。
每张床底都贴着编号,编号里的数字会像虫子一样钻进墙缝。远处有手术灯一盏盏亮起,灯光照不到地面,只照着一片正在下雪的黑海。
他走了很久,却始终没走出那间病房。
走到后来,他甚至开始挨个给那些病床起名字。
左边第三张叫“陈主任的秃头摇篮”。
右边第七张叫“雷恩站长的战术棺材”。
最中间那张一直滴水,顾无亡叫它“漏尿的神”。
他不知道这些名字有没有意义。
但他觉得好玩。
第二次,那里变成一座没有出口的候车大厅。
广播里反复播报不存在的车次,检票口后面排着许多没有脸的人。
他们手里捏着婴儿手环、兽类牙齿、旧学生证和火化证明,安静得像一群等着被梦运走的货物。
顾无亡跟着人群走了一段。
检票员举起红章,要往他额头上盖。
他本来差点让对方盖下去。
因为他很好奇,盖完以后会发生什么。
是醒不过来?还是醒来以后,额头上真的多一个章?
可红章快落下来的时候,他忽然看见前面有个人被盖完章后,脑袋像车票一样被撕掉了一半。
顾无亡遗憾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次没玩成。
第三次,他落进一片森林。
树长在水里,树皮上密密麻麻全是人的眼皮。
风一吹,整片林子的眼皮都在眨。
那一次他误碰了一截冻裂的黑松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站在一场缓慢到令人发疯的梦里——雪一寸寸化,春天一寸寸来,根须在冻土里一点点舒展。
等他醒来时,现实里只过去了二十分钟。
他却觉得自己陪一棵树发了二十年的呆。
醒来后,他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树一点都不好玩。
真正让顾无亡意识到那地方不是普通噩梦的,是韩准。
那天夜里,顾无亡在一条泡水的值班走廊里走了很久。
走廊两侧全是门,有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