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粥冻成了一整块灰白色的冰,冰面嵌着半截木勺。桌边倒着一只小木凳,地上有一只孩子穿的小棉鞋,鞋口还塞着一团没缝完的破布。
白老三只看了一眼,就把视线移开。
第二户的门槛被砍裂。
门板上钉着一根黑木签,签头缠着旧红布,红布外面糊着纸灰。白老三看到那东西时,脚步停了一下。
老六的脸色也变了。
“三哥……”
白老三没有让他说下去。
“先看完。”
他们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劫掠的痕迹越清楚。草料棚空了,马槽边的铁链被砍断。几辆雪橇车被拆得只剩车架,皮绳、毡布、铜扣、铁轴,全都被卸走。修车棚里的工具架空荡荡,只剩一层冻住的油泥。
有户人家的柜子被翻开,粮袋倒在地上,里面只剩一点冻成块的杂粮粉。墙上挂旧枪的地方留着两个空钉子,猎叉和柴刀也都不见了。
这不是兽潮。
兽潮不会挑工具,不会拆车辕,不会把铁轴和铜扣一件件卸走。
这是劫村。
一群做惯了这种事的东西,进来之后先抢能用的,再拖能走的,最后把剩下的门和灯全都砸烂。
一个炮子从草料棚后面回来,声音发紧。
“三哥,信鸦笼子砸了,鸦也没了。”
老疤从另一边院子出来,嘴唇发白。
“西边几户没人。屋里没有,院里也没有。”
白老三的脸皮绷得很紧。
直到老六从老榆树树洞旁挑起一点冻硬的灯油渣,白老三才真正变了脸色。
那灯油渣是黑红色的。
冻在碎灯壳边缘,被火烧过以后,仍然散着一股淡淡的甜腻味。
白老三把它凑近闻了一下,脸色立刻沉到底。
“倒香灰。”
顾异看向他。
白老三用斧尖点了点树洞,又点向树上反挂的红布。
“老榆树村不是被胡子自己摸进来的。有人先来过,换了香灯里的油,把红布反挂,又在树洞里埋了倒香灰。”
他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压着火气。
“这盏灯原本是给活人引路的。让他们这么一弄,就成了往林海黑区里送活气的引子。”
老六一拳砸在旁边门框上。
“这帮畜生。”
没人接话。
这两个字已经算轻了。
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