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道士玄清抄起一根竹竿朝对面冲过去,被两个徒弟死死拉住。那个把心经念成往生咒的群演和尚已经被推搡着摔在泥地上,光溜溜的大脑壳蹭了一层黄土,爬起来时候头上还插着一截烧了一半的劣质藏香。
沈浪站在高台上,九龙盘猪袍被风灌成一个鼓包。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央视的名字,拇指悬了很久都没点下去。
下面陆薇的摄影师已经扛着机器往冲突最激烈的地方挤。陆薇本人退在十米外,手里那支录音笔举得老高,脖子伸得像鹤。她的眼睛跟着那堆扭在一起的道袍和僧衣转,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这帮帽子戴高了。
和尚打道士这种素材进了她的片子,最终呈现给观众的不会是闹剧,而是“民间信仰在资本裹挟下的荒诞异化”。陆薇这种拍了十七年纪录片的人,给一坨牛粪都能拍出人文关怀。
沈浪收回视线,用食指戳开手机键盘,先给方律师发了一条。
“央视《大国基石》找上门了,你查一下这栏目什么路数。”
方律师三十秒回复。
“主旋律标杆栏目,每期播出平均收视率全国前五,受众以党政机关和国企中层为主,传播力极强。如果你上了这一期,等于给好评那边直接喂了一颗核弹。”
沈浪右手大拇指在屏幕上来回滑了两趟。
拒绝央视?不行。这种级别的栏目组找上门来不是客气的商量,背后大概率已经有上面的人点过头了。拒了一次人家还会来第二次第三次,拒到最后就变成抗旨。
接受采访?更不行。他现在身上全是正面素材,修路通水建学校翻新鹤坪改线段,央视的摄像机只要进铜陵镇一天,够这帮剪辑师拿剪刀拼出一部“感动中国”的特别版。
只剩一条路——接受邀请,但从内部把这期节目搅成烂泥。
沈浪把手机揣回猪袍内兜里,一步跨下高台的竹梯。
他一把揪住正在旁边看热闹的刘建国的衣领。
“央视那个电话,帮我回。”
刘建国抻着脖子。
“怎么说?”
“就说沈浪对这个节目非常感兴趣,全力配合拍摄,但有一个前提条件——所有拍摄必须以猪神祖庙项目为核心内容,沧海集团其他基建项目全部拒绝入镜。如果对方不同意这个条件,那就算了。”
刘建国嘴开了又合。
“老板,央视会答应这种条件吗?”
“不答应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