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王水生就被哨声吓得一骨碌从大通铺上滚下来。
手忙脚乱地套衣服,打绑腿,周围的弟兄也一样,骂骂咧咧,满是起床气,但大家动作却是不敢慢,慢一步就被会抽鞭子。
操场上,全连列好队,连长没有一句废话,:“全体都有,今天上午咱们连要去清河渡执行换防任务,不该问的别问,现在解散吃早饭,十分钟后上卡车集合。”
王水生还没走进伙房,就闻到了一股饭香,多久没闻到过这么香的味了。
早饭竟然不是往常照的能见人影的菜粥,而是玉米面掺豆沫糊糊,每人还分了两个小孩拳头大的杂粮窝窝,还有一个煮熟的土豆,这都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吃食。
王水生捧着粗瓷大碗,蹲在墙角,呼噜呼噜喝得头也不抬,糊糊虽然有些烫嘴,但粮食落到胃里才踏实。
他咬着窝头,大口嚼着,真香。
旁边的弟兄们也一样,没人说话,全是埋头猛吃的呼噜声、咀嚼声,和被粗糙食物噎着后灌糊糊的咕咚声。
整个营房都弥漫着一股难得的带着粮食香气的满足。
集合哨声响起,大家迅速集合,边跑边把没吃完的窝头往嘴里塞。
操场上,全连已经列队。连长那张瘦长的马脸绷得紧紧的,眼神扫过刚刚填饱肚子的士兵。
他对刚下肚的玉米糊和窝头只字不提,只说了句:“全体都有,上车!”
王水生跟着队伍,爬上了那几辆蒙着篷布的卡车。
几辆蒙着篷布的卡车摇摇晃晃开了快一个时辰,在漫天尘土里停在了河清渡口。
王水生跳下车,被眼前的景象噎得说不出话。
黄河在这里拐了个弯,水流看着平缓了些。
渡口不大,木头搭的栈桥伸进河里,拴着几条破旧的渡船。真正扎眼的,是渡口外围。
人,密密麻麻的人,挤在岸边高坡下、土路旁、甚至河滩烂泥地里。
一眼望不到头。多数是拖家带口的老百姓,破衣烂衫,个个瘦骨嶙峋。
更多的是裹着分不清颜色的烂布,或坐或躺,眼神空洞。
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臭气、尘土味,还有一股压抑低沉的绝望。哭声很低,抽抽噎噎的,混在风里,听得人心里发毛。
几个原先守渡口的士兵端着枪,呵斥着,用枪托把试图靠近警戒线的人推回去,换来一片低低的哀求和咒骂。
孙连长已经大步走到渡口守军的一个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