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翰文摇头,态度很坚定:“白面没有多的。玉米和薯干,可以再加五十吨,三百五十吨。郭参谋长,这是救命的粮,不是发家的本。多了,我们也难。”
郭维城没再接话。站起身走到那扇挂着厚帘的窗前,背对着两人。
帘子缝隙里透进一线午后的强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巷子里,一个老汉正慢悠悠地推着一车吱呀作响的烂菜叶走过,身影佝偻。
他仿佛能看到,这车烂菜叶,在不久的军营里,可能会被仔细清洗,和着那点救命的杂粮,煮成一锅能照见人影的“菜粥”。
他转过身,走回桌边,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决定数万人短期生死的纸条上。“店开在渡口,你们的货,怎么来?安全谁保?”
“货我们自有办法运来。安全,”陈翰文也站起身,平静地看着他,“店开在贵部防区,自然是卫长官和郭参谋长保。我们若是出事,粮,也就断了。”
郭维城不再犹豫,伸手拿起那张纸,揣进怀里贴身的衣袋。“我会一字不差,禀报卫长官。”他顿了顿,“最快明天,最迟后天,给你准信。”
陈翰文点点头,也拿起自己的皮包:“明天这个时候,我还在。”
郭维城不再多言,对门口的赵远声略一颔首,推门出去。
守在楼梯口的年轻人立刻跟上,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迅速而轻捷地消失在木质楼梯的拐角,很快,楼下传来门轴转动的吱呀声,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赵远声轻轻关上门,回到桌边坐下,看看陈掌柜,低声问:“陈先生,您看……卫长官那边,能成吗?”
“他没有退路。”陈翰文的目光投向窗外,那里,运城夏日午后的阳光正烈,晒得青石板路升起袅袅扭曲的热浪。
“重庆弃了他,日本人盯着他,四万张嘴等着他。我们给的,是眼下唯一能抓住的稻草。是抓住,还是等着被淹死,卫长官是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选。”
说完,他拿起礼帽戴上,对赵远声点了点头,也拉开房门,步履平稳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