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立辉端起凉茶抿了一口,凉意在喉间散开,压下心头的烦闷,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你都看见了。委员长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一边要我守防区,一边断我粮路,几十万张嘴,我拿什么填?”
赵远声闻言,神色也沉了下来,沉默片刻,不再绕弯子,直白坦荡的说道:“长官的难处,那边都看在眼里。我这次过来,是受他们所托,给您递个话,粮,他们能给。明天一早,总代表就到运城,当面跟您谈。”
他抬眼看向卫立辉,目光坦诚:“我还是那句话,我只带话,不做主。您信得过,就等明天,信不过,就当我没来过。”
卫立辉目光落在赵远声脸上,良久,他才缓缓点头,声音沉缓:“我知道了,你一路奔波,先下去歇息吧,明天,我等他们过来。”
赵远声闻言,起身再次微微颔首:“多谢长官。学生告退。”
说罢,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指挥部里又恢复了安静,只余下窗外聒噪的蝉鸣。
七月十五日,下午,运城东关。
茶楼二楼最里间,窗户临着巷子,能看清上下楼的动静。
赵远声先到,要了一壶茶,坐着等。
茶是普通的茉莉花,他一口没动。
郭维城来的时候穿了件灰绸长衫,礼帽压得低,身后跟了个精悍的年轻人,留在楼梯口没上来。
他推门进来,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屋里,确认只有赵远声一人,才在对面的主位坐下。
赵远声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郭参谋长,久等了。”
郭维城没端茶,手指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人呢?”
门被地推开,进来的人四十来岁,穿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个半旧的牛皮公文包。
他冲郭维城略一点头,在客位坐下,将皮包放在一旁。
“鄙姓陈,从东边来。”他自我介绍,声音温和。
郭维城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袖口和那双沉稳的眼睛上停了停。“坐。”
赵远声见状,悄无声息地起身,退到门口,虚掩上门,自己则留在门内,背对着茶桌,面朝楼梯方向。
屋里一时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柳梢拂过瓦檐的微响,以及更远处、巷子里隐约传来的、小贩拖着长调的吆喝。
郭维城端起那杯早已不冒热气的茶,看了看浑浊的茶色,又原样放下,杯底碰在托盘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