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海手里的烟杆一顿:“多少?”
“五千八百块!”顾如玉用手比划了一下,“香水、口红、丝巾,还有对面铺子的洋酒、雪茄、好几块手表……装了几大箱子!”
顾大海蹲在那儿,半晌没动,只有旱烟锅里那点红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顾如玉蹲到他旁边,把方婉如下午的话,拣要紧的说了:“……方经理说了,太原有人做了,还是‘中兴泰’那样的大字号,你再往那儿挤,就难了。她提了洛阳、西安,说那边有钱人多……”
顾大海一言不发,半晌,站起身,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走了两圈,又蹲回原处。
顾如玉也着急,跟着蹲下,扯了扯他袖子:“哥,你倒是说句话呀!方经理那意思多明白,货有的是,就怕没人往远了跑。你跑远点一样挣钱。”
顾大海抬头,看了妹妹一眼,点点头:“我知道了,我想想,你先屋歇着吧。”
顾大海琢磨了半天,想起一个人,赵长胜。
小时候一起光屁股下河摸鱼的交情。
前年听说在洛阳那边混出了头,在国民党部队里当上了连长,去年回来探亲,还特意请他喝了顿酒,让他以后可以去他那里投奔他。
或许……
真是一条路?
次日上午,顾大海来到“巴黎世家”。
顾如玉早已跟方婉如通过气,照着哥哥新拟的单子,手脚麻利地配齐了货。
这次货品搭配有了变化,减少了太原那边已经热销的款式,增加了一些更显奢华、适合送礼的套装和洛阳等地可能更受欢迎的新品。
配完货,顾如玉领着哥哥到柜台结账。
方婉如正好在,她收下钱,清点无误,将货单和找零一并递还。
在顾大海离开前特意交代了一句:“到了洛阳,人生地不熟,先去找你那个朋友。”
顾大海重重点头:“我明白,方经理。多谢您提点。”
他心里那股被“中兴泰”带来的憋闷和焦虑,此刻化为了沉甸甸的决心。
他找来一辆结实的骡车,将货物仔细装载捆扎好,跟车把式交代清楚,便跳上车辕,朝着南边洛阳的方向去了。
方婉如站在店铺门口,看着骡车渐渐消失在街角扬起的淡淡尘土里,正要转身回店。
:“卖报!卖报!看《新华日报》!河南大灾,赤地千里,国民政府不管百姓死活!卖报嘞!”
听到街上传来报童清亮又带着些许稚嫩的吆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