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哥。你也早点歇着。”顾如玉把大哥送到门口。
顾大海回到自己屋里,媳妇已经铺好了被褥。
他脱了外衣躺下,却睁着眼,望着黑黢黢的房梁,毫无睡意。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妹妹桌上那些瓶瓶罐罐,还有她说的那些话。
“全山西独一份”
“十几块大洋”
“太太小姐都啧舌”
……
他跑太原的行商路,断断续续也有七八年了。
太原城里的太太小姐们喜欢什么,什么紧俏,什么利润大,他门儿清。
就那种洋口红,他在太原最大的百货公司“中兴泰”柜台里见过,摆在最打眼的地方,小小一支,标价十八块,还经常是有价无货。
香水更是金贵东西,一小瓶动辄二三十块,照样有人抢。
脑子里闪过去年在太原“中兴泰”柜台前,亲眼看见两个珠光宝气的太太为最后一支法国口红几乎撕破脸的情景。
那支口红的成色,还不如眼前这个。
又想到他那个在省府当科长的老主顾,上次喝酒时拍着桌子抱怨,说想给上司新纳的姨太太弄点真洋货撑场面,跑遍太原也难寻正宗……
妹妹店里这些东西,要是能……
他翻了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咋了?身上招虱子了?翻来覆去不睡。”旁边传来媳妇带着睡意的嘟囔。
“没事,睡你的。”顾大海含糊地应了一句,强迫自己闭上眼。
可那些亮晶晶的瓶子、管子,还有它们背后代表的哗哗作响的大洋,却在他脑子里越发清晰起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顾如玉收拾妥当准备出门,一拉开房门,却看见大哥顾大海已经站在院子里,正用井水哗啦哗啦地洗脸,精神头十足。
“哥?你今儿咋起这么早?”顾如玉有些意外。往常大哥要是头天晚上回来,第二天总要睡个懒觉的。
顾大海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转过身,脸上带着笑:“醒了就睡不着了。正好,今儿没事,送送你,认认你们那金贵铺子的门朝哪开。”
顾如玉心里纳闷,但也没多想,兄妹俩一块出了门。
清晨的街道比傍晚清净许多,只有些赶早市的小贩和挑着担子的菜农。
两人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快到街心时,顾如玉朝前一指:“哥,你看,前头那两栋样式别致的小楼就是!挂‘巴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