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人比前几天多了不少,三三两两,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手里或多或少都拿着布包、手绢包着的东西。
彼此碰见,也只点点头,不怎么说话。
街公所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弯弯曲曲绕了半条街。
几个背枪的八路军战士在边上维持秩序。
旁边站着一个街公所新派的办事员,手里举着几张新票子,对着排队的人群喊:
“大家都瞧好了!新票子怎么认?对着光看——”
他把一张新票举到太阳底下,指着票面上的暗记:“看见没?这儿有个水印,透光才看得见!还有这数字,你换个角度瞅,它会变色!”
他翻来覆去地晃了晃那张票,阳光下那数字确实忽深忽浅。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有人伸着脖子往前凑。
队伍缓慢地向前挪着。老周头和儿子排了小半个时辰,才挪到门口里面。
两张长条桌后面,坐着几个穿军装的银行干部,正低头打算盘、点票子、盖章。桌面上摊着新票子,一摞一摞,崭新崭新。
轮到老周头。他把那个蓝布包袱放到桌上,解开。
里面是码放得还算整齐的旧边区票、一些皱巴巴的“中国联合准备银行”票和“中央储备银行”票,还有一小卷用橡皮筋扎着的法币。
办事员仔细清点,分类,噼里啪啦打着算盘,报出一个数目,又核对了一遍。
然后从旁边点出一叠相应面额的新边区票,往桌上一推:“数数。”
老周头拿起一张,对着窗户光照了照,真跟外面那人宣传的一样。
满意点点头,接过那叠新票,手指捻了捻,数完确认。
他又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小卷,打开,里面是另一卷法币和几张品相好点的伪钞。
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低声道:“同志,这些……也一并换了。”
办事员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接过去同样清点、折算。
最后,老周头怀里揣着厚厚一沓新边区票,手里攥着兑换凭证,走出了街公所。
他走到太阳地里,把票子仔细分成两份,一份多些,用原来的蓝布包袱重新包好,递给儿子:“这个拿回家,交给你娘收好。”
“哎。”周大福接过来,紧紧抱在怀里。
老周头自己则把剩下那份少些的,重新用油布包好,仔细塞回怀里内袋。
五月二十五日上午 开封 老周头家杂货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