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瞬间安静了。
能听见远处隐约的骚动声,还有某个方向传来的喊声,听得让人心慌。
重田手中的铅笔在桌面上滚了半圈,掉在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嗒”。
“遗体呢?”重田问。
“已经……已经收敛了。军医正在做初步处理。”
“带我去看看。”
重田走出帐篷。正午的阳光很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营地里的士兵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看见他出来,有人立刻立正,但更多的人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恐慌。
德川的帐篷搭在营地东侧,离前沿只有不到一公里。
帐篷门口已经站了四个卫兵,腰杆挺得笔直,但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重田掀开帘子走进去。
帐篷中间摆着一张行军床,德川宗信躺在上面,身上盖着白布。
一个军医站在床边,正在摘手套。
看见重田进来,军医立正敬礼。
“怎么个情况?”
“是。”军医的声音很平静,是那种见惯了死亡的平静,“子弹从左前胸射入,击穿肺叶和心脏,从后背穿出, 这是弹头。”
军医说完递过去一个搪瓷托盘,盘子里躺着一枚扭曲变形的弹头,表面沾着暗红色的血痂。
重田拿起弹头,比三八大盖的弹头沉得多。弹头已经严重变形,但能看出原本是尖头的,工艺很精细。
重田把弹头放回托盘。金属碰撞搪瓷,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他走到行军床前,掀开白布看了一眼。
德川家这一辈最看重、重点培养的继承人、被家族寄予厚望,送到华北战场本事来镀金的。
如今死在他的防区里,重田心中一阵阵发空,半点底都没有。
德川家要是发难,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看到德川宗信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但还能看出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愕。
他崭新的将校呢军装左胸位置,有一个很小的弹孔,周围的布料被血浸透,结成了硬痂。
重田伸手把他眼睛合上,白布重新盖好,转头对说身旁大佐道:“把弹头清理干净,拍照,测量,做初步的材质分析。报告今天之内交给我。”
“哈依!”
“还有,”重田补充道,“德川大佐的遗容整理一下。换身干净军装。”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