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慎之站在钟楼顶层,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绷紧。
王铁山蹲在垛口边,手里的烟卷被揉得变了形。
他看了看左慎之,又望向三公里外日军营地里细小的人影,终于开口:“参谋长,鬼子这架势,不像是要总攻。”
“本来就不是。”左慎之放下望远镜,“重田德松能当上少将,不会第一波就把家底打光。”
王铁山愣了一下,跟着笑了:“那他是想……”
“试探。”左慎之重新举起望远镜,“用小股部队逼我们暴露火力、射程、反应速度。”
“那我们……”
“让他试。”左慎之的语气很淡,“让刘大勇陪他玩。你通知周大虎,外围哨位后撤五百米,给他们留出空间。他们想看什么,我们就给他们看什么。”
王铁山眼睛一亮,猛地起身敬礼,快步往楼下跑,木楼梯被踩得咚咚作响。
左慎之举着望远镜,镜头缓缓扫过日军营地、工事、坦克,最后停在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上。
帐篷帘掀开,一个披将官披风的身影走出来,也举起了望远镜。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三公里荒原,在镜片后无声撞在一起。
下午五点半,太阳往西沉,天边染出一片暗红。
日军营地门开了。
一个中队约两百人依次走出,沿着公路向车站推进。
队伍最前面,中队长骑在枣红马上,马鞭轻轻敲着马靴。
土坡后面,刘大勇眯起眼睛。
“三百米……两百八……两百五……”
日军进入三百米范围,散兵线拉得更开。中队长勒住马,举起望远镜。
就在这一瞬。
“砰!”
一声闷响。中队长身体猛然后仰,直挺挺从马背上摔下来,望远镜砸在地上,镜片碎裂。
“敌袭!”
日军队形瞬间炸开。士兵扑向沟渠、坟包,慌乱中胡乱开枪,子弹漫无目的地飞向空荡的土坡。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叠在一起。三名机枪手应声倒地,一枪眉心,一枪咽喉,一枪下颌被直接打穿。
“敌人在哪里?!”一个军曹趴在坟后嘶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和自己胸口剧烈的跳动。
中队长躺在地上,鲜血从额头不断往外涌,在黄土地上浸出一圈暗红。他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正在沉落的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