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蹲在后勤队的棚子边擦枪,老套筒横在膝盖上,手里攥着块破布,一下一下蹭着枪管子。
蹭下来的锈末子沾在布上,黑红黑红的,擦了半天,枪管子也还是发乌,亮堂不起来。
旁边李大海也在擦枪,手底下没个准头,擦两下就停住,抻着脖子往远处瞅。
“你老看啥?”王二柱杵了他胳膊一下。
“没看啥。”李大海嘴硬,眼睛还往那边瞟。
“没看啥你眼睛都快粘那儿了。”
李大海不吭声了,可没一会儿,又抬头看。
铁柱其实也知道他瞅啥,这几天,来的兵越来越多了,一拨接一拨的,没个停。
头一天是三五十个,扛着枪从西边过来,灰扑扑的一队,闷头走过去了。
第二天百十来个,还拉着几辆大车,车轱辘轧在泥路上,吱呀吱呀响得慌。
到了第三天,就数不清多少了。
一队接一队,从早走到晚,前头望不见头,后头瞅不着尾。
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把原本软乎乎的土路踩得硬邦邦的,尘土扬起来,半天落不下去。
铁柱没见过这阵势,逃荒的时候路上人也多,担可那都是推车挑、拖家带口的,乱糟糟的没个样。
这些是兵,扛着枪,背着包,走得整整齐齐,脚步砸在地上“咚咚咚”的,跟敲鼓似的,听着心里就发紧。
李大海擦着枪,又抬头伸着脖子看,冷不丁后脑勺挨了一巴掌,疼得他一缩脖子。
“看啥看?”班长从后头走过来,脸沉得很,“老实干活,别到处瞎瞅,没见过当兵的?”
李大海捂着脑袋,赶紧低下头擦枪,一声不敢吭。
旁边几个人也都低下头,手里使劲擦枪,没人敢应声。
等班长走远了,李大海才敢抬头,凑到铁柱跟前,压低声音:“铁柱,你看那边土坡上。”
铁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远处土坡上戳着几个人影,离得远,看不清脸,就见最前头有个戴眼镜的,手里捏着根小棍子,往远处指指点点的,旁边几个人围着他,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又伸手指别处,看着忙得很。
铁柱看了一眼,就低下头接着擦枪,心里琢磨:站那高坡上指来指去的,能看出啥?
可没等他想完,远处就传来轰隆隆的响声,比大车走得响多了。
几个人都忍不住抬头看,就见好几辆绿皮大车开过来,一辆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