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耘最先回头,只见四辆空黄包车正从他们来的方向小跑着跟上来,车夫们脸上带着招揽生意的探询神色。
看来是刚才在更远处等客,见到他们这队衣着光鲜的生面孔,才特意赶了上来。
车到跟前缓下。沈耘上前一步,用带着闽南口音的粤语,以管家商议车资的口吻问道:“去油麻地永安百货附近,四个人,四辆车,多少钱?”
此时的英治香港,男女同乘黄包车不仅不合侨眷礼仪,更易被巡捕以“行为不检”盘问。尤其是他们这种需要刻意维持体面的外来客,一人一车是最稳妥的选择。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车夫用毛巾擦了把汗,打量了一下他们的衣着打扮,心里便有了数,笑着回话:“先生,路不近呢。这个天气……一元二角一辆车,公道价。”
沈耘皱了皱眉,熟练地还价:“一元一辆。我们少爷小姐初到贵地,就是寻常赶路,行李也简便。”
几句简短的来回后,价格定在一元一角一辆。沈耘这才侧身,对陈明远恭敬道:“少爷,车谈妥了。”
陈明远温声对林薇道:“表妹,上车吧,当心脚下。”
四人各乘一辆黄包车,车夫们调转车头,稳稳地向市区跑去。 林薇那辆车的车夫还特意贴心地放下了车篷,替她挡住了灌过来的寒风。
海风卷着咸湿的寒意扑面而来。林薇靠在车座上,不动声色地将脚踝调整到舒服的角度,拢紧开衫,望向雾中渐次清晰的城市轮廓。
她背脊挺直,目光平和,俨然一位初抵港岛的南洋闺秀。实则是在看面前蓝色光幕弹出的更新完成提示,想知道更新了什么,又知道此时不合时宜。
陈明远看似闲适地靠着车座,余光却将沿途景物一一记下。沈耘在后车,更是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听八方。
远处隐约传来轮船的汽笛声,香港城的轮廓在晨雾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车轮轧过路面的沙沙声,衬得郊外愈发寂静。这寂静,却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心神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