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威胁的意味,身后的国民党军士兵下意识地端起了枪,枪栓拉动的脆响,在寂静的田野里格外刺耳。
陈营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往前跨了一步,胸膛挺直,声音也硬得像铁:“这位长官!请你搞清楚!日寇‘扫荡’最猖狂的时候,贵部驻扎在百里之外的临城,号称‘严守防区’,却未见一兵一卒来援!我们的伤员抬着担架从你们防区边上过,你们连一口水都不肯给!如今我们打跑了鬼子,收复了失地,你们倒来得比谁都快!‘不客气’?你们想怎么不客气?是要对着刚刚和日军血战过的抗日军民动枪吗?!我倒要问问鹿仲长官!这是什么道理?!甭管是陆宗的人,还是阎老西、于忠的兵!谁也别想踩着八路军的尸骨捡便宜!想接防?先问问阵地上的烈士答不答应!”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戳中了对方的痛处。
赵团长的面皮瞬间紫涨,嘴唇哆嗦着,竟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身后的国民党军士兵们也面面相觑,不少人羞愧地低下了头。他们中不少人是河北本地人,家里也遭过鬼子的祸害,心里都清楚,这趟来张家镇,根本不是什么“接防”,就是来捡便宜的。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低声嘟囔:“本来就是人家打下来的……咱们这样,不地道啊……”
两边彻底僵持住了。
枪口对着枪口,刺刀对着刺刀,目光碰着目光,火星四溅。风穿过枪管,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呜咽。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能点燃。
对峙中的插曲,比枪声更戳心。
镇口的大磨盘后,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半大孩子,大概是躲得久了憋不住,偷偷探出头来,看见田野里密密麻麻的枪口,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孩子的母亲,一个包着头巾的瘦弱农妇,脸都白了,慌忙从藏身处跑出来,一把捂住孩子的嘴,抱着他就往镇子里跑,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国民党军阵地前,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小兵,脸上还带着稚气,看着那对母子踉跄的背影,握着枪的手微微发抖。
他忍不住凑到旁边的老兵身边,声音发颤:“班……班长,那娃儿哭得好惨……咱们这……真的是来打鬼子的吗?怎么看着……像是来欺负人的啊?”
老兵脸上的皱纹深刻如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