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政委拿起一份电文,扫了一眼,放下,又拿起另一份。
柳师长则沉默地看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在几个频繁出现战斗的区域划动。
“延安总部也来了询问电。”周主任声音压得更低,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并非直接催促,只是关切地询问近期各战区药品短缺状况,以及我部之前汇报的‘有限补给渠道’是否稳定,有无扩大可能。语气很和缓,但……分量很重。”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些电波传来的,不仅是求助,更是压力。各根据地都在流血,任何能救命的消息都会像风一样传开。
滕师长这里有了“药”的风声,已经捂不住了。
柳师长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千斤重量:“回电。给各兄弟部队:药品极度紧缺,我部正在全力筹措,一有富余,必定优先支援。数量不敢保证,但心意一定送到。措辞要恳切,要体现难处,也要给人希望。给延安的回电:渠道极其特殊且脆弱,目前仅能勉强维持我部最基本需求,正在谨慎评估稳定性,暂无扩大把握。但保证尽最大努力,利用该渠道缓解周边兄弟部队部分急难。”
这是明确指示:要支援,但不能暴露底牌;要承认有门路,但必须强调困难和极限。
“另外,”柳师长看向周主任和老徐,“保密小院,立即增派一个班的警卫,全部选自师部直属警卫连,政治绝对可靠。明哨暗哨重新布置,换防时间不定。所有参与物资转运、处理的人员,即日起集中居住,非经特别批准不得与外界接触。老徐,你们技术小组接触‘特殊物资’时,必须双人在场,互相监督,所有操作步骤记录在案。沈耘同志,”他看向一直安静记录的沈耘,“林薇同志的安全与日常保密纪律,由你负首要责任。必要时期,可采取非常措施确保安全。”
“是!”沈耘站起身,肃然应道,脸上再无平日温和笑意,只剩纯粹的冷静与决断。
林薇看着这一幕,手里还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清单,余额的数字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买来的每一支盘尼西林,每一卷纱布,甚至每一件工具,都不仅仅是一件商品。
它们是筹码,是希望,是引发各方关注和争夺的战略资源,也是将她自己和这座小小根据地推向更复杂、更危险境地的导火索。
老徐的清单,兄弟部队的求援,延安的关注,骤降的余额,骤然升级的保密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