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完了灯油就点蜡烛,点完了蜡烛就烧衣裳。
“阿爹,衣裳烧完了怎么办?”
孩子缩在门后面,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男人愣了一瞬。
然后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袍,裹在木棍上,点着了。
火焰呼地窜起来,比蜡烛还亮。
“烧完了,还有阿爹。”
他冲着孩子笑了笑。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双疲惫的眼睛照得格外亮。
没有人在哭。
不是不想哭,是不敢。
他们怕哭声会引来那些东西,怕黑暗会循着声音找到他们藏身的地方。
可是在长街最深处的那个角落里,一个年轻的母亲终于没能忍住。
她捂住自己的嘴,眼泪从指缝间无声地涌出来。
怀里的婴孩已经哭累了,沉沉睡去,小脸上还挂着泪珠。
她不敢出声,只是浑身发抖。
抖得像秋风中最后一片叶子。
老道长的符阵早已碎尽。
化作金色的粉末,被夜风卷走,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瘫靠着,脊背抵着冰冷的石墙。
浑浊的眼望向天边那片铺天盖地的黑雾。
“来不及了啊……它们……来了,天黑了……”
九方知站在他身侧,玄色衣袍冷峻如夜色。
他的机关匣碎了两枚,碎片散落在脚边,在幽蓝的灯火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剩下的那几枚也裂了纹,裂纹从边缘一直延伸到核心。
像一张张快要崩碎的蛛网。
可他还站着。
“年轻人。”
老道长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石面。
“你家娘子她能成功吗?若是……药神的传承能够带出去……我们也是死而无憾了。”
九方知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心中默念:“小师妹,你平安就好。”
他从不曾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过一丝一毫的软弱。
此刻,他依然没有。
他只是将掌心那枚残破的方块又转了一圈,将护盾又撑大了半寸。
黑雾已经涌了过来。
那细碎的沙沙声越来越密,像千万只虫蚁在啃噬人的骨头。
城中,最后一盏灯也在风中摇了摇。
没有灭。
它又亮了。
不是灵髓的光,是有人用手拢住了火苗,护住了那最后一点微弱的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