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素来明亮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巨大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像是有人在他眼前,把一扇关了多年的门轰然推开,露出门后那面目全非的真相。
“有些人呐……用些小恩小惠,就换得你这位二哥掏心掏肺地照顾。”
晏辞低头拂了拂衣袖上沾着的落花。
“她可真是会选人呢。”
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他不得不承认,沈烟这女子,是有几分手段的。
也懂得挑人。
沈错偏偏就是那么一个——给他三分好,他恨不得还十分的人。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这份心性叫重情重义,搁在沈错身上,便成了被人拿捏的死穴。
一个养女,硬是在沈府混得比嫡女沈念还要体面。
这哪里是手段高明?
分明是把人心算到了骨子里。
月光寂静地落着,照在沈错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上。
他想起那些年。
想起他饿着肚子去麟台的时候,是沈烟悄悄塞给他一包糕点。
他以为是雪中送炭,如今才知那炭火,是她亲手浇灭又亲手点燃的。
想起他被下人克扣冬衣、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的时候,是沈烟送来一件旧棉袍。
他以为是手足情深,如今才知那寒意,是她亲手引来又亲手驱散的。
他以为是这世间难得的温暖,以为她真的很善良。
如今方知那温暖,寒彻骨髓。
沈错垂下眼帘。
“呵。”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极苦,像含了一颗怎么也化不开的药。
人心呐——他怎么就看不透呢?
“晏军师,你说的对,我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镜公主年少之时,对他有知遇之恩,是他真正的救赎,可她从来未提,他也不知道。
而沈烟呢?
沈错记着她为他做的每一件事,结果却是精心织就的网。
“果然,我就是个错误!做什么都是错!”
“连恩人也认错,谁好谁坏也看错。”
“我这一生,就这名字没起错。”
沈错此刻已经怀疑人生了。
“沈错。”
“你父亲给你取名错,你以为是他厌你、恨你、嫌你多余。”
晏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