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沉向无底的深渊。
“朕的织织……”
他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为何会在这里?”
暮凉的声音哽咽沙哑:
“殿下她……是要去织月庭看看。”
他深吸一口气,又续道:
“她只是打算暗中瞧上一眼,没想前去打扰,才会在暗夜而至,不曾提前知会一声。”
“殿下……提灯照夜,心怀温暖。”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眼泪夺眶而出,滚落在那片焦土上,瞬间被烫成雾气,消散在夜风里。
“可那般好的人……”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却被天火……焚成劫灰……”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只有夜风呜咽。
棠溪夜的目光忽然凝住了。
在那些被烈焰舔舐过的痕迹之间,在那片焦土的边缘,有一串脚印。
很浅。
很轻。
几乎要被夜色吞没。
却清晰地朝着一个方向——山林。
他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断了。
他俯下身。
指尖抚过那串脚印的痕迹。
那脚印太浅了,浅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可它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像是一个无声的证言,诉说着那个瞬间发生的一切。
她走过这里。
她朝着生门的方向走过。
天火大阵初成之时,并非没有破绽。阵眼未稳,生门尚存。他的织织,是跟老国师学过五行八卦的,她通晓阵法,她一定看出来了。
以她的眼力,以她的速度,她一定可以逃出去。
可为什么?
为什么她没有逃?
他顺着那脚印望去。
山林的那一边,隐约可见点点灯火。
那些灯火微弱,却在深夜里执着地亮着,像一盏盏不肯熄灭的灯,像一颗颗守望归来的心。
那是织月庭的方向。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
生门的方向,就是织月庭的方向。
她若逃,天火便会追着她而去。
那焚尽一切的烈焰,会紧随她的脚步,倾泻而下。
她逃向哪里,火就烧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