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太静了。
静得像一潭千年不曾起过涟漪的深水。
镜中花,非花。
水中月,非月。
“汝见之颜色,皆汝心所染。”
那人开口。
嗓音是雪落寒潭的清泠,却又带着几分温润的慈悲,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阳光从叶隙花影间筛落,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极淡的、流动的金边。
面骨轮廓清绝如寒刃削成,下颌线干净利落。
他依旧丰神俊朗。
岁月在他身上,走得格外缓慢,像是连光阴都不忍惊扰这一身禅意。
“缘起时,一叶可遮苍穹。”
那双眸子清澈如秋水,深不见底。
可那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极轻,极淡。
像是有人往千年的深潭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涟漪无声。
却久久不散。
“缘灭时,万山难阻孤鸿。”
一袭袈裟空荡荡地笼着他清瘦的身形。
庄严法相的金线织锦,落在他身上,却不似人间锦绣——倒像是一阵烟霞凝成的香雾,又像是将一整段经文,轻轻披在了身上。
风过时,衣袂微动。
竟似山中悄然弥漫的冷雾。
少年圣僧圣非明立在他身侧,双手合十,浅浅一笑。
那笑容澄澈,像是雪后初霁的第一缕光。
“种子埋入土壤之时,并不知晓自己将成为娇艳的花朵,抑或是带刺的荆棘。”
他的嗓音空灵而温醇,如远山钟磬余音袅袅:
“它只是诚实地回应每一滴落下的甘霖,每一缕照拂的日光。”
他顿了顿,望向身侧那道月白袈裟的身影。
“师父。”
“你与我,皆非那棋枰上任人摆布挪移的棋子。”
他垂落眸光,视线落于自己腕间那串深褐色的菩提佛珠之上。
颗颗珠子圆润饱满,光华内蕴,隐隐流转着岁月与信仰温养出的宝光。
“至圣至明,亦非真我。”
他轻轻捻过一颗佛珠。
那动作极轻,极缓。
像是在数着流年,又像是在度着浮生。
“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里风。”
山风,雪景。
两道身影,都透着一种不染于世的禅意。
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