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雪今夜匆匆入宫,不过是因承天殿遇袭的消息漏夜传入镜夜雪庐。
那一瞬,她正对烛翻阅一册新得的医典,闻言搁卷便起,连外披都未来及系稳。
总要亲眼见着皇兄安好,这颗心才肯落回原处。
而今,见帝王眉目沉静如故,玄衣上不染半分血痕,她也就没有多留。
路过长生殿的时候,她进去拿了几份字帖,是昔年棠溪夜亲自为她写的。
车驾辘辘,碾过宫道新扫的薄雪。
车帘偶尔被风掀起一线,漏进几片破碎的月华与远处檐角悬垂的冰凌冷光。
棠溪雪望着那明灭的光影,忽而轻声开口:
“方才在长生殿的院里,我瞧见那一架秋千了。”
语声很轻,像一片雪落在旧忆的枝头。
车外传来朝寒沉稳的嗓音,隔着厚实的车帘,依然字字清晰:
“回殿下,那是内侍司新扎的。缠了碧绿藤萝,缀着绢制的海棠花——陛下亲自吩咐的样式。”
棠溪雪闻言,唇角漾开一点柔和的弧度。
那笑意很淡,像冬夜里忽然亮起的一盏孤灯,不炽,却将满车清寂都煨暖了。
她想起许多年前。
那时她还未曾迁入长生殿,皇兄也还不是帝王,只是东宫里那个总在黄昏时分推开奏折、牵着她穿过重重回廊的少年皇太子。
东宫后院有架秋千,原木的绳索和踏板,远不如如今这般精致。
可她偏就最爱那一架。
那是皇兄亲手为她做的。
“皇兄,推高一点——再高一点嘛——”
她便会笑着张开手臂,裙裾在风里鼓成一片云帆。
她觉得自己能乘着风飞过宫墙,飞过重重琉璃瓦当,飞向远天烧得滚烫的橘红与绛紫交缠的晚霞。
而皇兄总在她身后,一手稳稳扶着秋千索,另一手虚虚护在她腰后,怕她跌,又怕她飞得太远。
那时她不懂。
如今想来,那不是推秋千的手。
那是托举。
托着她从稚童长成少女,从东宫迁入长生殿,从被护在翼下的幼鸟,成为如今能独当一面的镜月公主。
“殿下,”朝寒的声音再次穿透车帘,“今夜还是住镜夜雪庐么?”
棠溪雪收回飘远的思绪,指尖摩挲着暖手炉上细密的缠枝纹:
“嗯。”
顿了顿,又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