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火光稳了,才合上盖子,塞进她被斗篷拢住的掌心。
那手炉尚带着他掌心的余温。
“天寒,”他低声说,语声落在她发顶,轻得像怕惊落檐角悬垂的冰凌,“仔细着凉。”
他没有立刻退开。
低垂的眉眼笼在灯影里,沉静如古井,却又分明有涟漪暗涌。
隔着那件厚实的斗篷,隔着满室炉火与月色,他只是那样看着她。
看她被自己裹得只露出一张莹白小脸,看她捧着手炉时微微蜷起的指尖,看她睫毛一颤时落下的那一片碎光。
“多大了,”他轻叹,那叹息很浅,却像有什么东西在尾音里碎了又重圆,“还这般不知照顾自己。”
他顿了顿。
声音更轻了,轻得像在问自己:
“叫朕如何放心你住在宫外。”
满室灯火皆寂。
唯有那一声叹息,像雪落深潭,无声,却沉到底。
“皇兄。你呀,这是关心则乱。”
棠溪雪的声音仍是软的,却多了几分认真。
“另外,不必把隐龙卫都拨给我。”
她抬眸望他,澄澈的眼底倒映着他的身影:
“你若安好,织织才安好。”
她顿了顿,又侧首看向沈错:
“无咎也不必总是派人跟着我——我能护好自己。”
月光下,沈错一身银铠泛着冷冷的霜色。
棠溪雪的视线,在他肩甲那道新痕上停了一停。
剑痕犹新,边缘糙砺,尚来不及细细打磨。
承天殿遇刺,他又是一个人,挡在了最前面。
“臣,只听陛下之令。”
沈错抬首,语声沉缓,一字一顿,似将整副肝胆都压进这七个字里。
掷地,当有金石声。
棠溪雪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明亮如炬的眼睛。
——忽然就想起很久以前。
那年春日,麟台的梨花开了满树。
棠梨先雪,素瓣如云,风过时落一场清寂的香雨。
她裙裾翩跹穿过垂花门,无意间一瞥,便望见了回廊尽头那道被众人隔绝在外的身影。
少年独自立在廊柱的阴影里。
没有人与他说话,没有人看他一眼。
他像一件被遗忘在角落的旧物,又像一道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淡薄影子。
她认得他。
沈相府上的二公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