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肆立在灯影与夜色中,身后是雪庭寒梅,身前是少年清隽的轮廓。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破这片刻安宁,又像每一个字都从心头血肉间生生剜出:
“鳞儿,从前父王站得不够高,手中所握的权柄不够大,与你娘亲已经生生错过了二十多年。”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裴砚川肩头,落向暖阁那扇半掩的窗。
帘幔深处,隐约可见梅若欢正为小宁苒拢紧衣襟,烛火将她的侧影勾勒得温柔而单薄。
“我走过的荆棘路,不会让你再走。”
他收回视线,落在少年那张清俊温润的面容上,一字一句沉如磐石:
“与心上的明月失之交臂的痛苦,我不希望你也尝到。”
“池鲤望月,见影不见真;唯九霄应龙振翼,方可探爪触天光。”
他如今所站的高度,便是儿子的起点。
“应鳞——莫做池中鲤,一世只对水中影。父王已为你铺九重天,去摘那轮真正的明月。”
裴砚川垂首,而后郑重一揖。
“父王厚望,儿臣铭记。”
他直起身,眉眼沉静如古井无波,却又分明有星火深藏。
“只是儿臣斗胆——应鳞非池鲤,亦不愿为应龙。”
“若他日明月当空,儿臣愿为砚池作深潭,镇她名姓无风波。”
“不必触天光,不必振九霄。”
“焚尽旧诗囊,暖她指尖一寸寒。
灯火剔尽时,我骨为薪续光明。”
祈肆闻言久久不语,祈家的儿郎,每一个都是固执至极。
他如今所站的高度,已是世间万人之上。
可这万丈之高,也是如临深渊。
当年趁他在边境与星泽谈判、千里之外无法回援之时,对裴族定罪并下令满门抄斩的,是他另一个侄儿。
北川帝王,祈湛。
与祈妄不同。
祈妄心思纯粹如出鞘长剑,眼中唯有武道巅峰,剑锋所指即是所向,世间纷扰皆不入心。
祈妄对他是言听计从,敬若亲父。
祈湛却生来便是一池深潭,表面静水流深,波澜不惊,潭底却暗流汹涌,深不可测。
他自幼爱笑,笑起来时眉眼弯弯,温润无害,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句“殿下仁厚,君子如玉”。
可正是这副温润皮囊,藏住了最锋利的刃。
“皇叔,国有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