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此时,更远处山林间,几道绷紧的气息方缓缓松弛。
古梅影下,战堂夜锋松开了重弩弓弦,眼中释然——隐龙卫既至,便无需他们再动。
高枝雪上,云爵雾羽抱臂遥望,银面具下唇角微勾,似叹似讽。
为首的雾涯瞥过雪中孤立的星泽帝王身影,又望向那道消失的玄白踪迹,摇了摇头,身形如银羽融光,悄然隐去。
梅林重归寂静,唯余风咽残梅、雪落枝头的簌簌清音。
司星昼独立苍茫素白与点点嫣红间,深蓝星辰袍摆被风卷得猎猎飞扬。
他眸光幽邃,追随着那一人一骑,直至那点玄白在远山暮色与雪雾混沌中彻底湮灭。
良久。
他抬手,优雅拂去肩头一片完整红梅。
花瓣浓艳如血,在指尖停留一瞬,便被寒风卷落成泥。
一声极低的笑逸出薄唇,散入凛冽山风:
“棠溪夜……你当真是,疯得……病入膏肓了。”
他原以为那位圣宸帝至多遣精锐暗护,谁料竟敢在九洲风云汇聚、九极会盟暗流汹涌之际,将拱卫帝驾的最后屏障——隐龙卫,近乎全数调拨至棠溪雪身边!
这已非宠爱,而是偏执的托付与不计代价的守护。
那位帝王,当真毫不畏将所有的软肋与铠甲,系于一人之身?
殊不知,此刻白玉京深宫,正是暗流噬人。
御书房外冰凌垂寒。
殿内,玄甲冷面的禁军统领沈错刚挥刀震飞第三波刺客的淬毒匕首,脚下已无声伏倒数具黑衣尸身。
空气中腥甜交织。
而御案之后,一枚幽蓝毒针在距圣宸帝眉心三寸之际,被斜里探出的墨色折扇稳稳拍中。
“叮”的一声微响,毒针倒射入窗外暗处,传来一声压抑闷哼。
执扇的白衣军师晏辞神色无波,缓缓收扇,望向案后那位连眉峰都未动的帝王,轻叹:
“陛下,如今帝都风起云涌,隐龙卫都派到了小殿下身边,往后您这边,恐将愈发凶险。”
棠溪夜未抬头,朱笔批注如流,只淡声道:
“无妨。她安,朕即安。”
梅林之中,栖竹驾青篷马车候在一旁。
“陛下,如今可确认两事:其一,镜公主确为圣宸帝唯一软肋,价值连城;其二……”他语带无奈,“公主周身防卫之密,恐比帝侧犹胜数筹。隐龙卫仅为明面,暗处不知尚有几重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