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肆周身那凛冽如严冬的气息,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痕。
他目光微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方才那掌控一切的从容面具,隐约透出底下的惊涛暗涌。
“咳,”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转向裴砚川,语气较之前缓了三分,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应鳞,你娘亲她……如今究竟如何?”
他此行白玉京,明面是为九极会盟,暗里最重要的目的,便是寻回那道萦绕心头多年的窈窕身影。
拿下裴砚川,不过是逼问梅若欢下落最直接的手段。
却未料到,对方早已洞悉他的意图,且将一切摆到了明处。
裴砚川静静回视着他,少年清润的眼眸里映着跳跃的烛火,也映着摄政王眼中那抹罕见的动摇。
他薄唇轻启,声音平静无波,字字如冰:
“多谢摄政王挂怀。娘亲她……如今缠绵病榻,已是油尽灯枯。您若真想见,便去见罢。”
他话语微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祈肆骤然收紧的手指,继续道:
“只是娘亲这些年颠沛流离,心疾缠身,夜夜难寐。前些日子,若非殿下偶然遇见,及时救下,只怕娘亲与妹妹……早已被卖入那污浊不堪之地,尸骨无存了。”
他说得极其平淡,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软刀。
祈肆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方才还稳如磐石、仿佛能只手遮天的男人,此刻面色骤然褪尽血色,连薄唇都失了颜色。
心口处,那因靠近白玉京而暂时蛰伏的牵丝蛊,毫无征兆地猛烈翻绞起来。
不是往常那种绵密细碎的痛楚,而是如同被烧红的利刃狠狠刺入、又狠狠搅动。
“怎会……如此……”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心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窈窈她……从前明明……”
记忆中那道倚窗看书、巧笑倩兮的身影,明明应是明媚鲜活的。
梅若欢
她体质虽不算强健,却也绝非这般……油尽灯枯。
裴砚川看着他瞬间苍白如纸的脸,以及眼底那猝不及防、几乎要满溢而出的剧痛与惶惑,心中并无半分快意,只余一片冰凉的苍茫。
他想起自己暗中查到的关于“牵丝蛊”的记载——祈族秘传,需有夫妻之实方可种下,同心连命,痛感相通。
若一方濒死,另一方亦会心血枯竭而亡。
娘亲身上的蛊,十有八九,是眼前这人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