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裴氏出事之际,本王正在北境处理与星泽帝国交界处一处玄铁矿脉的归属争端。待快马加鞭赶回,裴府……已是一片焦土。”
裴砚川闻言,唇角扯起一抹极淡的苦笑,如雪上落梅,凄清而艳:
“北川云庭,摄政王殿下一手遮天,翻云覆雨,竟还有您不知道的事么?”
他向前一步,清瘦身躯在祈肆高大的阴影里显得单薄,背脊却挺得笔直,如雪中青竹,宁折不弯:
“若非得了您的默许乃至授意,朝中那些魑魅魍魉,谁敢对百年清流裴氏下此灭绝之手?谁又能调动得了禁军,配合得那般天衣无缝?”
“本王——何须对你撒谎?”祈肆眉峰微蹙,那点惯常的漫不经心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来的沉郁,“应鳞,你莫不是以为,本王需要向你解释?”
他周身寒意骤浓,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弥漫开来,仿佛整座殿堂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你以为自己如今——是谁?”
话音顿住,他眸色深得不见底,一字一字,吐出淬毒的刃:
“裴氏——余孽?”
“来人,”他不再看裴砚川,侧首冷声下令,每个字都裹着冰碴,“将他拿下。”
刹那之间,他仿佛化作一株盛开在幽冥彼岸的曼珠沙华,艳丽至极,也危险至极。
“皇叔!”祈妄横步挡在裴砚川身前,素来只握剑杀伐、不通人情的战神大人,此刻脸上竟浮现出罕见的焦灼与恳切,“求您网开一面!应鳞已是北川裴氏……最后的血脉了!”
祈肆目光扫过他,眸中无波无澜,声音冷硬如铁:
“将他也一并拿下。”
身后随行的云鳞卫如影子般无声围上,刀鞘与甲胄碰撞出冰冷的轻响。
“私自调兵,违逆军令,擅离职守——是谁教你的?”
他凝视着祈妄,目光如冰锥刺骨,即便身处异国宫阙,那份主宰生杀的气度依旧令人胆寒。
“即便是云川战神,也该知道规矩二字怎么写。”
那姿态,仿佛脚下匍匐的万里疆土,手中翻弄的滔天权柄,都不过是一场随时可以推倒重来的棋戏。
裴砚川怔怔望着他,心头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彻底熄灭。
果然……天家无情,自古皆然。
感情不过是可以轻易碾碎的尘埃。
“本宫看——”
一道轻灵的嗓音,珠玉落盘,蓦然划破殿中凝滞的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