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月洲的彼岸神国,金黄的细沙灼热烫人,她于茫茫沙海中,先听见的是孩童无助的呜咽,而后,便看到了那个即便衣衫破损、满面尘灰,却依然张开双臂,将更幼小者护在身后的小小身影。
那年,她十二岁,正是被老药神带出谷四处行医济世的时候。
她执剑而来,衣袂如云,剑光似雪,将那些恶徒尽数斩落。
残阳如血,映着她剑尖滴落的血珠与不染尘埃的侧脸。
小圣僧跌坐在沙地里,仰头望着逆光而来的少女,仿佛看见真佛显化,周身沐着万丈慈悲光。
“小师父,你很勇敢嘛。”
她归剑入鞘,俯身向他伸出手,眸子映着大漠落日,璀璨胜过星河。
“小僧,圣非明。”
他握住那只手,掌心温暖,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眼眸却亮得惊人。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好名字。”
她笑意清浅。
“走吧,我们回家。”
她将他和那些婴孩都带回了悬空城。
不久后,可怕的时疫如灰色潮水般席卷神国,繁华顷刻枯萎,诵经声与祈祷声日夜不绝,却压不住死亡的阴影。
香客和信徒们朝着莲台上日夜祈福的小圣僧匍匐跪拜,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祈求降下福祉。
而他只能不断念诵经文,梵音里藏着无人知晓的惶然——
佛,为何不睁眼?
直至织命天医之名,如清风拂过死寂的城。
她亲身试药,彻夜不眠,终以一碗碗苦涩汤药,硬生生从死神手中夺回万千生灵。
彼时,小圣僧走下了高高莲台,卸下了众生仰望的悲悯法相,默默跟在她身边,接过药碗,递给每一只颤抖的手。
看着枯萎的城池重新呼吸,灰败的面容泛起生机,他于氤氲药香中恍然明悟:
普度众生者,或许并非只在金身塑像之中。
因此,当那位不信神佛、却为一人可摧折傲骨的昆仑剑仙,踏遍三十三诸天,拜尽虚幻金身,最终带着一身风雪与绝望,来到他面前时。
“圣僧,我想救一人,一个比天道、比命途、比我自身更重要千万倍的人……可我不知路在何方。”
在缀满金叶千年的银杏树下,他手中深褐色的菩提子微微一顿。
天机如蛛网,清晰映照在他那双能窥见宿命的眼中。
“天道设障,魂魄难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