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胎中带来的弱症,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纵使皇兄倾尽天下奇珍、用尽心思温养,她的生气仍如指间流沙,一日日悄无声息地消逝。
那一日,骨髓深处透出的冷意比窗外积雪更甚,她清晰地感觉到,那盏自幼便摇曳不定的命灯,终于要熄了。
她不想让皇兄看见。
于是悄悄离开暖阁,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一步一挪,踏进观星台外没膝的深雪。
寒风如刀,割在脸上却已觉不出疼。
她走到悬崖边,云雾在脚下翻涌,吞噬了万丈之下的景象。
也好。
她苍白的小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找不见,总比亲眼看着要好受些吧。
在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的时候,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如一片雪花,向后倾倒。
坠落。
风声呼啸灌耳,失重感攫住神魂。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刹那,她模糊的视线里,忽然映入了一束光。
那不是日光,是月华。
一道银白的身影,破开翻涌的云海,御剑而来。
流云般的银发在疾风中飞扬,恍若天神垂落的辉光。
谢烬莲伸出手臂,稳稳接住了那片自悬崖飘落的轻若无物的雪。
怀中小小的一团,气息微弱几近于无,浑身冰冷,没有心跳。
雪发少年垂眸,雾霭般的眸子里映出她毫无血色的脸。
他未言一字,指尖却倏然亮起一点清濛的莲光,温润而浩渺的剑意,蕴含着生机,如春溪般汩汩涌入她枯竭的心脉。
“从今日起,你的命——归我管。”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烙印在她即将沉沦的意识深处。
从此,每月十五,月华最盛之时,他都会为她开启一场名为“镜梦”的相遇。
梦境彼端,是世外仙境昆仑墟,烬海深处的千年莲池。
现实中的棠溪雪在长生殿安睡,梦中身却已立于莲池中央的听月台上。
这里水雾氤氲,万千青莲亭亭玉立,莲心跃动着永不熄灭的细小金焰。
镜梦相会,授剑传法,十年如一日。
谢烬莲常于月下吹箫。
箫声清越空灵,不起波澜,却引动满池青莲随之摇曳。
莲瓣上凝结的夜露受音律牵引,簌簌升起,悬于半空,竟凝成无数透明小剑,随着箫音起伏流转,织成一片璀璨而危险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