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裴砚川先一步上前,微微屈身,伸出修长的手。
“阿鳞真贴心。”
棠溪雪将指尖轻轻搭在他掌心,借力登上车辕,袖间掠过一缕清冽的海棠香。
车厢内铺设着厚软的绒毯,暖炉吐着淡淡的梅香。
“坐吧。”
裴砚川在她身侧坐下,背脊笔直,目光却低垂,落在自己膝上交握的双手上。
马车缓缓驶动,轮毂碾过宫道薄雪,发出细碎而规律的轻响。
长生殿距麟台不过数百步,马车穿过两道垂花门,绕过一片覆雪的竹林,便停在一处清幽院落前。
白墙灰瓦,门上悬着一方小小的匾额:
簪雪居。
“我们到了。”
裴砚川先一步下车,转身向她伸出手。
棠溪雪扶着他的腕,踏着垫脚凳落地,绣鞋踩上青石阶。
她抬眸望向那扇虚掩的木门,门内隐约传来孩童稚嫩的诵诗声,与女子轻柔的低语。
裴砚川立在门边,指尖微微蜷了蜷,才低声说:
“殿下,请。”
风掠过院墙,拂落檐角一缕碎雪。
棠溪雪颔首,迈步向前。
簪雪居,梅影疏斜。
推开门扉的刹那,冬日的薄阳恰好越过檐角,斜斜切进室内,将浮动的微尘映照成金粉般的雾。
棠溪雪随着裴砚川步入这方简朴却洁净的院落,目光所及,是洗净铅华后另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梅若欢正倚在窗边的旧榻上,一袭素雅衣袍,洗得微微发白,却更衬得她人如冷玉。
她怀中揽着小小的裴宁苒,执着一卷边角磨损的《千家诗》,轻声细语地教女儿念着:“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久病的微哑,却有种泉水击石的清冽质地。
念诗时微微垂首,露出纤秀苍白的颈项,墨发如瀑,几缕碎发垂落颊边。
听见门响,她盈盈抬眼。
那一瞬间,棠溪雪看清了她的脸。
冰肌玉骨已染风霜,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寒潭映月,左眼角一粒浅绯泪痣,如雪地落梅,凄艳至极。
虽是病容憔悴,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书卷清气与破碎之美,却比任何盛装华服都更撼人心魄。
洗尽铅华,不掩国色。
梅若欢
“是鳞儿回来了?”
梅若欢放下书卷,唇角漾开温柔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