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次,有人看见了。
有人用这样细致温柔的方式,将他从泥泞与冰冷中打捞起,为他拂去满身狼狈。
“怎么……”
棠溪雪的动作忽然顿住。
她的目光落在他紧闭的眼角——
那里,一颗浑圆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挣脱睫毛的束缚,倏然滑落,无声地没入身下雪白的绒毯中,洇开一点深色的湿痕。
“哭了?”
她的声音陡然放得更软,像怕惊扰了什么。
“是不是我太用力,弄疼你了?”
她立刻撤回些许力道,指尖几乎只是羽毛般轻轻拂过伤处。
“那我再轻些,好不好?”
甚至,她微微俯身,凑近他手背上那片刚敷了药膏、仍泛着红肿的皮肤,樱唇微启,呵气如兰,极轻、极缓地吹了吹。
温热的气息,远比指尖更柔软,拂过敏感的伤处,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直窜心尖的酥麻战栗。
她越是这般放轻动作,这般低声探问,这般小心翼翼近乎呵护的姿态。
裴砚川心中那股混杂了长久以来压抑的委屈、骤得温柔的不安、以及某种更深沉酸楚的洪流,便越是失控地决堤奔涌。
“殿下没有……”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成调,“没有弄疼我……”
泪水却背叛了他的言语,大颗大颗,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
起初只是静默地顺着脸颊滑落,很快便连成一片,压抑不住的细微抽噎从喉间逸出。
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腥甜,试图阻止这令他倍感羞耻的软弱宣泄,可眼泪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汹涌不绝。
多么可笑。
明明无人过问、无人疼惜的那些时日,他尚能独自咽下所有苦楚,维持着那点摇摇欲坠的自尊与沉默的坚强。
可一旦触碰到这从未奢望过的温暖与珍视,所有辛苦筑起的心防,所有强装的若无其事,都在瞬间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是不是……”
“有人欺负你了?”
棠溪雪停下所有动作,凝视着他微微颤抖的肩头和湿润黏连的睫毛。
声音如最上等的冰丝绸缎滑过沉寂的空气,带着探询的柔和。
“那身衣裳……究竟是如何湿的?”
“……没、没有。”裴砚川用力摇头,将脸更深地埋进毯子,声音闷哑,哽咽得几乎字不成句,“没有人……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