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连忙提起灯笼跟上。
主仆二人的身影渐次没入幽深竹径,脚步声惊起竹梢积雪,簌簌落如碎玉。
待那摇曳着水晶铃的华丽马车驶离湖畔,车轮声渐渐消融在夜色中。
一道玄色身影自竹林深处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暮凉立于那株红山茶树前,抬手接住一朵被风拂落的繁花。
重瓣殷红如血,边缘沾着未化的碎雪,躺在他玄色劲装的掌心,红与黑对比得惊心动魄。
他抬眸,目光扫过这座沉寂二十年的宅院。
月光将白墙照得泛青,飞檐的剪影如兽脊匍匐。
“闹鬼?”
他低声重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手腕轻振,那朵山茶花被内力震成细碎的红色粉末,纷纷扬扬散入雪地。
同一瞬间,七八道黑影如同从夜色中剥离而出,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后丈余处,单膝跪地。
皆是玄衣劲装,腰佩窄刃,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睛——隐龙卫。
“肃清此地方圆百丈之内一切隐患。”
暮凉的声音在寒夜里清晰冷冽。
“明桩暗哨、机关陷阱、不明之物——无论是什么,天亮之前,必须将这地界清理干净。”
“殿下将要居于此地,便容不得一丝一毫的不妥。”
“竹林小径,拓宽平整。下次殿下车驾再来,需能直抵门前。”
“遵命,统领。”
隐龙卫齐声应诺,声线低哑如夜风磨过枯刃。
暮凉未再多言,玄色衣袂在风中倏然展开,如夜鸦振翼。
足尖在覆雪的竹枝上轻轻一点,身影已如离弦冷箭般射入沉沉夜空。
几个起落便掠过茫茫竹海,朝着镜月湖西岸疾掠而去。
夜风在耳畔厉啸,他的目光始终锁着前方。
那辆摇曳着水晶铃的马车,正沿着湖畔蜿蜒的小道不疾不徐地行驶。
车窗内透出暖黄的灯火,在无边的浓黑里,像温柔的星子。
他提速追上,最终如一片影,悄然落定在马车厢后的横辕上。
屈膝坐下,背脊挺直如孤松,玄衣几乎与身后深沉的夜色融为一体。
车厢里传来隐约的谈笑,是微雨在兴致勃勃地盘算地契到手后该如何布置庭院、修缮屋舍。
棠溪雪偶尔应一声,嗓音慵懒带笑,似春水微澜。
暮凉静静听着,按在刀柄上的指节,缓缓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