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幔最后一重拂开。
他立在长生殿缥缈的雾气里,墨发半束银冠,几缕碎发拂过冰雕雪铸的侧颜。
周身萦绕着近乎神性的静谧与遥远。
谪仙临世,高岭霜雪。
“织织——”
“我回来了。”
她于梦中伸出手,指尖即将触及他袖角的刹那——
枕畔冰晶流苏忽然“叮”地轻响。
像某个跨越十年光阴的约定,终于落在现实的回音壁上。
殿外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月光破云而出,透过雕花长窗,静静铺满她枕畔那抹莹白流光。
也照亮了她于梦中,无声弯起的唇角。
与此同时,今夜的司刑台,却与长生殿的静谧截然相反。
灯火通明的刑堂内,寒气混着血腥味在空气中沉沉浮动。
沈羡端坐主位,官袍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正将药膏仔细涂在手上那道绽开的伤口上,动作慢条斯理,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无咎,司刑台不归你管辖。”
他头也未抬,声音温润依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你来做什么?”
堂下,沈错一身风尘仆仆的墨色劲装,显然是得了消息便疾驰而来。
他眉宇间压着怒意,目光掠过跪在刑凳上的沈烟。
她单薄的脊背在烛光下微微颤抖,像风中残蝶。
“大哥!画儿究竟做错了什么?你竟要对她动用鞭刑!”
“她一个闺阁女子,身子娇贵,若是留下疤痕,日后可如何是好?”
在沈家,沈烟自幼与他亲近,性情温婉,才华过人,他一直对这个妹妹颇多照拂,甚至引以为傲。
“二哥,你别怪大哥……”
沈烟适时抬眸,眼中泪光盈盈,身子微微颤抖,愈发显得弱不胜衣。
“是我不该在给大哥送饭时,不慎冲撞了镜公主殿下……都是我不好……”
她这般摇摇欲坠的柔弱模样,更是激起了沈错的怜惜与不平。
“哥,你真是糊涂了!为了那个心思莫测的坏女人,你竟要对自己妹妹下如此重手?”
“来人。”
沈羡终于包扎完毕,将染血的布条扔进铜盆。
清水霎时漫开丝丝缕缕的红,如朱砂化入寒潭。
“将闲杂人等请出去。”
“若再妄议殿下,你便也一并留下领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