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从判断,只觉心头那团乱麻,越缠越紧。
穿过赤枫林时,枝头未落的残叶在风中瑟缩,如凝血般点缀着茫茫雪色。
流云崖峻峭的轮廓终于在林尽处浮现,几盏风灯在崖下摇曳,晕开昏黄温暖的光圈,隐约可见侍从垂手等候的身影。
棠溪雪勒马停驻。
司星悬松开一直虚扶在她腰侧的手,翻身下马。
落地时膝弯一软,身形微晃,被她眼疾手快地伸臂虚扶了一把。
他腕骨冰凉如玉石,她掌心却温热柔软,一触即分,残留的温差却久久未散。
“多谢相送。”
他垂眸敛衽,礼数周全,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客气。”
她仍高踞马上,微微俯身看他。
风灯的光跃入她眼底,漾开一片碎星般的亮色,在夜色中惊心动魄。
“走了。”
她挥了挥手,勒转马头。
玄驹轻嘶,踏雪欲行。
无论私下恩怨如何,她终不能任司星悬倒毙于辰曜猎场。
这位病美人折月神医,身后站着的是星渊王朝那位护弟成魔的帝王司星昼——
九洲皆知,动司星悬,便是与整个星渊为敌。
这些年她的身体被穿越女占据,给皇兄棠溪夜惹的麻烦已足够多。
如今她既归来,总该替他避些风雨。
若司星悬真在麟台有失,辰曜与星渊之间微妙的平衡,只怕顷刻便会倾覆。
马蹄声渐远,没入深林。
“主上,您可算回来了,药一直温着呢。”
药侍栖竹提着风灯迎上前,见司星悬仍立在崖边,望向雪林深处的方向,身形凝然如一座玉雕。
侍从们屏息垂手,无人敢扰。
风掠过流云崖,卷起他月白披风的一角,领口银线昙花在昏黄灯色下泛起幽冷微光。
雪沫沾在他鸦青的长发上,尚未融化,像时光凝固的星屑。
“铁石心肠么?”他忽然低语,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她看人……倒是准得很。”
“主上,麟台夜寒雪急,快回药庐吧。”
栖竹小心地替他拢了拢披风。
“镜公主命数当真硬得很,今日这般阵仗竟也能脱身。不过主上既亲自去了,可是……下了穿心毒?”
“我们是否需连夜启程回星渊?纵使圣宸帝要追究,只要回到咱们陛下庇护之下,他也奈何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