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瞬间有了动静,一纤细身影踩上木凳,眼中沁出湿润泪花,将脖子套进悬在房梁的绢纱上:“你们莫要劝我,如今我已众叛亲离,活着早没了意思,还不如三尺白绫得个清净。也好全了阿娘与表姐的母女之情,成了阿竹的一片痴心。”
点檀面露哀婉,但又为自家娘子感到憋闷:“娘子,您快下来,夫人与表姑娘传信来,惠安寺的风景正盛,二人流连忘返说是要小住一日再回来。”
沈以颜先前有几分虚假的眼泪,如今倒成真的了。
点檀不敢耽搁,连忙将她从凳子上扶下来:“娘子莫要难过,总归母女连心,表姑娘再出色,也越不过您在老爷夫人心里的地位。”
沈以颜用指腹按了按眼角:“这些话只当你安慰我便罢,如今谁还能信。阿娘连一年一次的上山供奉香火都带了表姐去,可见已视她为亲女,哪还有我的地位。”
事已至此点檀也不敢再提什么。
绢纱轻薄,被风一吹就从房梁上掉落下来,正巧垂在她的发间,白茫茫的,好似预示着什么不祥。
点檀连忙将绢纱收起,一开始想着娘子闹这么一出只是为了在老爷夫人面前做做样子,撒个娇服个软也就过去了。于是取来了轻薄的绢纱,万一她真赶不及,娘子顶多摔一跤,也不会真出什么大事。
“娘子万事看开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沈以颜眼尾轻垂,长长的睫羽上沾着破碎的泪花,双颊晕开一抹浅淡的绯色,本就纤瘦的身形瞧着更是羸弱。
点檀呼吸一滞,还想再劝:“娘子……”
“你出去吧,我想一人静静。”
点檀有些担心,又不敢打扰她,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她生怕娘子一时想不开,真做了那寻短见之事。于是收了绢纱,悄无声息地离开。
独自在屋中的沈以颜,再也无法抑制心头的苦楚,掩面痛哭起来,怎么会这样呢。
她沈以颜乃是箐州府司马参军的独女,母家更是庐阳唐氏乃江南一带鼎鼎有名的金玉世家。唐家堆金叠玉,她自幼被娇宠长大,父亲疼爱母亲更是将她视为掌上明珠,衣食住行比之京城贵女也是不遑多让。
前半生衣食无忧,家中也早早给她定下一门婚事,未婚夫谦谦君子,前途似锦,她曾是整个箐州府全城女郎羡艳的角色,到如今全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