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空地上,几个村民正和战士们一起卸粮草,麻袋堆得像小山,没有人喊累,只听见此起彼伏的号子声,浑厚又有力。
有人擦着汗,笑着递给战士一个粗瓷碗,里面盛着凉好的米汤;有人帮战士拍打身上的尘土,絮絮叨叨叮嘱着 “注意安全”—— 没有隔阂,没有生疏,军民的心,就像这延鞍的土地一样,紧紧贴在一起。
楚逍出了医院大门,顺着土路往南走。
天色已经很晚了。
风有些凉,甚至有些痛,但是楚逍还是往前走。
他有一种预感,只要往前走,一定会遇到先生的。
跨越百年,上千万里,他一定要见到先生!
他不知道延鞍中心在哪,但脚下的路会告诉他——土路越走越宽,人越来越多,灯光越来越密。
路两边的土坯房里透出暖黄的光,窗纸上映着人影,有的在纳鞋底,有的在看文件,有的在哄孩子睡觉。
一个老大爷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袋锅子的火星在夜色里一亮一灭,像萤火虫。
“同志,往中心怎么走?我想找一个人……”
楚逍蹲下来问。
老大爷抬起烟袋,见楚逍稚嫩的很,倒也不起疑心。
往南指了指,缺了牙的嘴嘶嘶漏风:
“往前走,过了那棵大槐树,再走一袋烟的工夫,就到了。”
楚逍道了谢,站起来继续走。
走了几步,老大爷在身后喊了一声:
“你是去找先生的吧?”
楚逍转过身。老大爷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看你这方向就知道。去吧,先生这会儿应该还在窑洞里办公,还没歇呢。”
“谢谢您!”
楚逍的脚步加快了。
不是跑,是快走,像在同蒲铁路过道砟时那样,步子又大又急,脚底板踩在黄土路上,噗,噗,闷闷的。
路过大槐树的时候,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把头顶的星空遮了大半。
树叶在夜风里沙沙响,像有人在轻声说话。
他想起刘叔路上跟他说的那棵老槐树,想起石桌石凳,想起粗瓷茶壶冒着的白气。
他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扎手,温的,白天太阳晒过的余温还没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