沱沱河兵站到了!
这座矗立在海拔四千五百米之上的兵站,像一座孤独的灯塔,守着这条进藏生命线。
平日里,它沉默在荒原与寒风里,驻守的官兵们,一年到头见不到多少人烟,陪伴他们的,只有无尽的风雪和一眼望不到头的孤寂。
可今天。
整座兵站,灯火全开。
门口的大灯、院墙上的照明灯、楼顶的探照灯,全部亮起,强光刺破暴风雪,在黑暗中撑开一片滚烫的天地。
灯光之下,白雪纷飞,如漫天银蝶狂舞。
“沱沱河兵站……”
楚逍的眼睛被晃得眯了一下。
然后他看清了——
兵站门口,站着人。
不,不是站着。
是跪着。
跪在雪地里。
跪在零下二十度的暴风雪里。
二十几个士兵,穿着厚厚的军大衣,戴着棉帽,手里拿着铁锨、木板。
他们跪在地上,趴在雪地里,用手扒,用身体挡,用一切能用的东西,竭尽全力清扫着路面的积雪。
因为风太大,站不稳;雪太厚,站着铲不动。
“这……”
楚逍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们是人啊!
是会疼的人。
是会死的人!
但这一刻,他们忘了疼。
只为了这几十米的路!
他们的努力是有用的,五菱暂时可以加速到70码!
士兵们听见了发动机的声音。
他们抬起头。
车辆与他们相遇之时,楚逍也扭头。
一张张年轻的,被风雪吹得通红的脸映入眼帘。
有十八九岁的新兵,嘴唇冻得发紫,眼神却亮得吓人。
有三十出头的老兵,脸上全是冻裂的口子,血刚流出来就冻住了。
有四十多岁的士官,头发已经花白,腰板却挺得像一棵松。
他们就是驻扎在祖国边境最普通的人。
他们看着那辆五菱。
看着那辆银灰色的,破破烂烂的,浑身是雪的五菱。
昏黄的灯光下,为首的老班长露出洁白的牙齿。
他一笑,脸上冻裂的血口便被扯开,刚结好的痂又渗出血丝,瞬间被寒风冻成暗红的冰痕。
帽子边缘结着一圈厚厚的白霜,鬓角几缕花白的头发露在外面,被雪水打湿后硬邦邦地贴在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