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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树砸到,抬回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满身是血,嘴里只剩一口气。
    她守了他三天三夜,喂水喂药,可最后还是没留住人。
    她又想起男人死前拉着她的手说:“莲花,我走了,你受苦了,下辈子还给你当男人,让你过上好日子。”
    他却不知,先死的人一了百了,剩她一个寡妇带着几个儿女,往后又要怎么活?
    她想起那些年的艰辛,想起逃荒路上那些事。
    那些饿死的、病死的路边枯骨,那些仿佛看不到头的前路。
    王莲花睁开眼。
    第一嗓子出来,屋里三个人都愣住了。
    “我的儿啊——!
    六月飞雪天不开,十六岁上把命埋。
    好好的雏凤折了翅,娘的心肝烂成灰!
    哪家的狠心狼舅虎,把俺的乖女当草鞋?
    说是亲上加亲好攀附,原来是坑爹害女的鬼门关!
    ……”
    那声音又尖又细,拖着长长的尾音,像刀子一样往人心里钻,哭中带唱,唱中带哭,声音呜咽着,如同冬日夜里的寒风,听得人心里直发酸。
    她的语调开始急促起来,带着字字血泪的控诉,手指着虚空,仿佛那里正是害死她亲女儿的婆家。
    “那程家郎,心如蛇蝎面如粉,不是读书郎,是吃人虎!
    十六岁,如花骨朵刚含苞,你忍心摧折下毒手!
    十七岁,怀胎十月盼孙儿,你却把媳妇当马牛!
    十八岁,一尺白绫送了命,说是“暴病”无根由!”
    她一边哭唱,一边往前扑,腔调突然提高,变为撕心裂肺的凄厉哭喊:
    “我的儿啊——!
    你临死前,可曾喊一声“娘”?
    你临死前,可曾喝一口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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