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县城招待所里,一楼大厅的日光灯关了一半。
剩下的那盏忽明忽暗,打在地面上形成一块光斑。
挂钟的秒针每跳一格,声响都被走廊里的寂静放大了好几倍。
龟田从二楼楼梯口探出脑袋,他没穿皮鞋,把鞋拎在左手里,穿着袜子直接踩在台阶上。
右手扶着墙壁,指尖贴着石灰面往下蹭,他的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不是热的,是因为那双眼睛。
几个小时前赵大海坐在他对面,瞳孔竖起来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失去了温度。
那种压迫感不是武力威胁,是生物本能里刻进骨头的东西。
是猎物被锁定时的僵直反应,一楼前台值班员在里屋打呼噜鼾声均匀。
龟田弓着腰绕过柜台,抓起桌上的电话,右手食指伸进拨孔。
第一次因为手抖拨错了,听筒里传来忙音。
他咬着牙把拨盘转回原位,闭眼默念了一遍号码重新来过,还是错了。
他用左手按住右手手腕,强迫手指停止痉挛,第三次终于转完了最后一个数字。
嘟嘟嘟的声音传出,越洋线路的接通声很漫长。
咔嗒一声,那头有人拿起了听筒没说话。
龟田把嘴凑到话筒跟前用日语开口,他把声音压到了喉咙最深处。
“是我,清平县的情况有变。”
他把赵大海手中的玉器、血珊瑚和他被夺走海图的经过说了出来。
最后还将那个渔民准备订造大船远征死亡群岛的猜测也倒了出来。
说到赵大海的身体素质时,他的声音明显打了个磕巴。
“他徒手拧弯了猎枪,瞳孔会竖起来,身上的气压能让人窒息,这根本不是正常人类能做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分钟,龟田的后背又开始冒汗了。
他听见话筒里传来男人点烟的声音,以及打火机盖子开合的脆响。
然后那个声音开口了,是标准的东京腔,每个音节听着都非常冰冷。
“不惜代价拖住他。”
对面停顿了一下。
“隼号三天后到清平港。”
通话结束后,龟田把听筒放回底座,两条胳膊撑在柜台上,脑袋低垂着。
他盯着袜子上的破洞,大口大口的往肺里灌着气,隼号那可不是一艘普通的船。
他闭上眼,额头抵在台面上,窗外的夜色浓稠得什么都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