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七年,夏末。
紫霄宫的云海还在脚下翻涌,仙鹤长唳尚在耳畔回响,林清珩的身影已落在北平一条幽深胡同的巷口。
十一岁的少女,月白襦裙,裙摆银线暗绣麒麟,行走间流光隐现。周身淡淡瑞气流转,将她与烟火红尘隔开一层薄雾——超凡,却也疏离。
今日是她与凡世血亲重逢的日子。自襁褓中被太清天师携入仙门,一晃十一载。云海之上她是众星捧月的麒麟嗣主;脚下这片土地,她是那个"夭折"的教授嫡女。
此番远赴英伦,宫主允她一日尘缘。一来告慰亲心,二来——亲手斩断这份牵挂。凡尘羁绊若不断干净,日后在魔法世界行事,难免束手束脚。
太清天师静立身侧,素色道袍无风自动,仙气内敛,凡人目视不过是个寻常老者。"嗣主,林府便在前面。宫主有令,此行只言远赴英国求学,仙门之事一字不可泄露。"
"弟子明白。"林清珩颔首,声线平稳。
十一载仙门教养,早已将情绪锻造成不形于色的铠甲。更何况那对父母与她仅有三日血脉缘分,十一年云泥相隔,亲情已淡化成一道模糊印记。
然而,当那扇朱红大门映入眼帘,当院内金桂随风送来一缕甜香时,心湖深处仍泛起一丝涟漪。
她顿了一步。随即继续走。
林文渊老了。
昔日儒雅的学者,鬓角染了霜华,灰布长衫衬得身形单薄。他站在院中,目光穿过门扉落在女儿身上时,整个人僵住,手中紫砂壶忘了放下。
沈氏更甚。她跌跌撞撞冲出正房,藏青色褂子上的牡丹绣纹随颤抖晃动。她伸出手想触碰那张脸,却在半空停住,指尖瑟瑟发抖,泪水先一步滚落:"珩儿……我的珩儿……"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清珩垂眸,行了一个标准的闺阁礼:"父亲,母亲,女儿回来了。"
沈氏再也抑制不住,一把将女儿搂入怀中,力道极大,像怕一松手怀中人又会化作云烟。
林清珩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
紫霄宫里,大师兄的仙果泥是甜的,五师姐的拥抱是黏人的。但那种炽热、笨拙、带着哭腔的凡世亲情,是陌生的。她没有推开,静静站着,任由母亲泪水打湿衣襟,任由那股带着药香和皂角味的体温包裹自己。
血脉这东西,隔了十一年的云泥之别也斩不断。
林文渊走上前,拍了拍妻子的肩,目光却始终锁在女儿脸上。他细细端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