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小对星星感兴趣,那种兴趣不是“我想当天文学家”的远大志向,是夏天晚上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仰着脖子数星星的那种。北斗七星像一把勺子,她找了好久才找全。银河像一条淡淡的雾带子挂在头顶,她妈说那是王母娘娘用簪子划出来的。她说“那不是簪子划的,那是好多好多星星挤在一起”,她妈笑着说“你怎么知道”,她说“书上说的”。
后来她长大了,数星星的日子没有了,搬到了城里住,城里的天空灰蒙蒙的根本看不到几颗星。天文馆她倒是知道在哪,路过好几次,每次都想着“下次进去看看”,但“下次”一直没来。她觉得天文馆是小朋友去的地方,一个成年人跑到天文馆去看星星说出来怪不好意思的。所以当傅言之站在展示台前、用那种“我在通知你”的语气说“周六上午我来接你”的时候,她愣住了。
“去哪?”苏棠问他。
“天文馆。”
苏棠以为他在开玩笑。她看着他的脸——没在笑,很认真,就是那种签合同时“我看过了没问题”的认真。
“去天文馆干嘛?”苏棠又问他。
“看星星。”
“天文馆的星星是假的。”
“假的也是星星。”
苏棠张了张嘴想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但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想起之前有一天下午,她在角落里跟他说起小时候的事,说她小时候想当天文学家,说她在院子里数星星数到脖子酸。那是她随口说的,说了就忘了,她自己都不太记得了。
“你还记得?”苏棠的声音轻了下来。
傅言之看着她。“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苏棠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围裙上还沾着可可粉。“那你还记得我小时候还想当什么吗?还想当画家、当老师、当面包店的老板娘。”
“面包店的老板娘你已经当了。”
苏棠笑了一下。“那天文馆呢?”
“天文馆是补给你的。”傅言之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小时候没去成,现在去。反正也不晚。”
苏棠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他说“反正也不晚”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好像补一个童年的遗憾是像吃一块蛋糕一样简单的事。
“傅言之。”苏棠叫他。
“嗯。”
“你知道天文馆的门票多少钱吗?”
“不知道。”
“你查都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