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秒的时候,他的睫毛颤了一下。这不是信号——因为每一次他都会颤,这已经是他的身体的固定反应了,跟“能吃”绑定的固定反应。
第五秒的时候,他的睫毛又颤了一下。这是正常的。
第六秒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苏棠愣了一下。他吃东西的时候从来不闭眼。他会看着她,或者看着窗外,或者看着桌上的某个东西,但他从来不闭眼。他吃东西的时候永远是睁着眼睛的——好像在防备什么,好像在确认什么,好像怕闭上眼睛就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信息。
但现在他闭上了眼睛。
第七秒。第八秒。第九秒。
傅言之闭着眼睛嚼了很久,比任何时候都久。那块蛋糕在他嘴里被翻来覆去地嚼,柚子的酸、开心果的香、芝士的醇,三种味道在口腔里一层一层地铺开又一层一层地融合,像一首有三个声部的曲子,每个声部都有自己的旋律但合在一起才完整。
第十秒,他咽下去了。
苏棠的呼吸还停着。
傅言之睁开了眼。他的眼睛跟平时不一样了——平时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很深很沉,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但现在那潭水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从最深处泛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波光粼粼的,映着头顶的灯光像碎掉的金子。
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向上弯了起来。
那种弯不是以前那种微微一颤就消失的“接近笑”——不是。这一次他弯得很慢,但弯得很笃定,从平直到有弧度从有弧度到一个明显的、不容置疑的上扬。那个弧度在他的嘴角停住了,没有立刻消失,像一轮月亮升到了最高处停在那里不会再落下去。
他笑了。不是嘴角微动,不是抿着嘴不说话,是笑了。他的眼睛弯了,弯成了两道浅浅的月牙,眼角的细纹像阳光照在水面上的碎光。那张总是冷着的、看不出表情的、像被冰封了一样的脸突然裂开了——不是碎了,是裂开了一道口子,从口子里透出了光。
“苏棠。”傅言之叫她。
苏棠张着嘴说不出一个字。
“这个,好吃。”傅言之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轻到像怕惊醒什么。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个、好、吃”——四个字,每一个都带着温度。他说完以后又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大了一些——露出了牙齿,虽然只是一点点,但苏棠看到了。
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比喻,是真的漏了一拍。从她出生到现在活了二十五年心跳了无数次,从来没有跳过今天这样的——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