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愣了一下:“叫他来干什么?”
“来看看我。”苏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医院的饭还行”,“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我总得当面谢谢人家。”
苏棠张了张嘴想说“他不是那种需要当面感谢的人”,但看到父亲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那表情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东西——当老师的都这样,平时和和气气的,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就不容反驳。
苏棠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给傅言之发了一条消息:“我爸说想见你。”
发出去之后她又觉得这句话写得不对——什么叫“我爸说想见你”?听起来像老丈人要见女婿似的,太别扭了。她想撤回来重新发,但手指还没碰到屏幕,傅言之的回信就到了:“好。几点?”
苏棠盯着那个“好”字,心跳又开始加速了。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一下,然后打了一行字:“他今天刚转普通病房,你什么时候方便?”
“十点。”
苏棠把手机递给父亲看:“他说十点来。”
苏父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机还给苏棠,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注意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苏父把布丁盒子放在床头柜上,拿起床头柜上的梳子梳了梳头发,又整了整病号服的领子。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自然,好像只是坐久了活动活动,但苏棠看出来了——他在做准备。
苏父当了三十多年语文老师,审过多少篇作文、开过多少次家长会、接待过多少届学生家长,从来都是别人在他面前紧张,轮不到他在别人面前收拾自己。但今天他对着镜子梳了梳头、整了整领子。苏棠看着忍不住想笑,她想到一个词——“毛脚女婿上门”。这词冒出来的时候她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耳朵根,苏父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让她更脸红的话:“你脸红什么?”
“我没脸红。”苏棠用手背贴了贴脸颊,烫的,“屋里太热了。”
苏父看了她一眼,没拆穿,只是笑了一下,那笑容里面有“你是我女儿你那点小心思我还能不知道”的笃定。
九点刚过,苏棠就开始坐不住了。她先是把病房里的椅子摆正了,又把床头柜上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水果摆整齐水杯放好纸巾盒放在顺手的位置。忙完这些她又觉得窗户开得太大了风灌进来会冷,走过去关小了又觉得关了太闷,又开大了。她在窗户前面反复了三次,苏父终于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