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的巨兽通体雪白,在那黑渊里显露身形,如一座沉没的冰岛,光是巍峨便显出其可怖来,而这不过是苍茫海中平平无奇的一尾游鱼,水之深,之广,足以葬没整个人间。
兵刃相撞的花火在水上迸裂。
珠玉的打法凶,不是当年的剑法。当年的剑法他已百来年不曾用过,那剑叫他想起曾经,想起为人的过去,于是不愿提剑,以免玷污了在记忆中越发无暇的过往。
春悯没有打法,他的剑术一直不怎么样,他在学好剑法之前先学会了怎么杀人。
那生疏,稚嫩,毫无章法的刀光剑影,仿佛两个刚拿到了桃木剑对练的小弟子,你劈来,我拨去,剑鸣喑哑,发出令人不快的噪音,落在水面上的阴影似乱枝摇晃。
珠玉的剑穿过春悯的肋下,欠身,在一瞬撞开了春悯提剑的手;春悯的另一只手猛地推来,传进他密布的发,擒住他另一侧的肩头,剑身在一瞬映出了二人的目光——再下一刻,春悯骤然屈肘发力,顶飞了珠玉手中的剑,珠玉张口狠咬春悯的手腕,在他吃痛的刹那旋身踢飞了春悯的平安!
双剑齐齐飞出,珠玉没有犹疑,近在咫尺地扬起一拳朝春悯冲去,正中面门!
春悯捂着脸向后倒去,珠玉乘胜追击,那春悯却忽然撒开手,拽住了珠玉的头发胁他一并倒在了地上!
两人在地上滚作一团,仍旧拳打脚踢。
不一会儿,珠玉的小臂压在春悯的颈上,屈膝顶住其丹田,胜负见分。
二人粗喘着气,一片狼藉。
“这么多年。”珠玉寒声道,“你不仅剑法没有进步,连身法都还是这般差劲。”
春悯被他压着脖子,喘息道:“是不比您,连剑法都退步了。”
颈上的气力霎时又重三分。
“是我赢了。”珠玉说,“都去死吧。”
春悯仰首,依旧笃定:“你不会的。”
这话再次激怒了珠玉,只见他发散似蛛网,手略一握,黑剑再次化作扇形落在他手中。
“你凭什么说不会。”珠玉厉声道,“你又知道我什么!”
春悯像是看不见落在他眉心的悲画扇,喘息道:“我当然知道,我追在您身后的时日比您活着的时日还要更长。”
“你视我如草芥!”悲画扇里伸出尖刺,“你由着我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珠玉被春悯抓乱的头发似蓬草,混着泣声的尖叫里似有孩啼的哭嚎:“你弃我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