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匆匆拐过街角,朝着县衙方向疾步而去,那灯笼在夜风中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光轨,很快消失在巷尾。
街对面,张府朱漆大门的阴影里,两道人影如石雕般一动不动。
王戟与张慎。
他们没点灯,趁着夜色摸到此处,已在这暗影中观察了足足一个时辰。
王戟的环眼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盯着那道远去的灯笼,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你说的果然没错。"
王戟压低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这杜衡,还真藏着小心思。
深更半夜,派心腹给张氏通风报信,求人家配合做戏。
他做了一年县令,早被豪强同化了,成了豪强养的狗!
依我看,第一个要处理的,就是这阳奉阴违的废物!"
张慎却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望着老仆消失的方向,声音冷静得像一泓深潭:"王兄,莫要贸然下结论。
我观察过杜衡,他这一年,日子并不好过。
县衙的俸禄被克扣,县卒的粮饷发不出,他那身官袍洗得发白,绝非装出来的清贫。
他是真的怕那三家豪强,怕到骨子里,怕到连睡觉都要睁一只眼。
他今夜派人去,不是投靠,是求生。
他想和稀泥,想两头不得罪,想让我们和张氏各退一步,敷衍过去,免得冲突激烈,他这县令首当其冲,碎尸万段。"
"和稀泥?"
王戟冷笑,"朝廷命官,和豪强和稀泥,便是与虎谋皮!"
"是与虎谋皮,但情有可原。"
张慎收回目光,转向王戟,"王兄,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杜衡。
张氏已经知道我们明日要推市税,看那老仆兴高采烈的模样,张氏定然答应'配合'。
明日我们若去市集,看到的将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商户配合,登记造册,缴税,和和气气,政令'通达'。
我们成了他们演戏的道具,威信荡然无存,还谈什么立威?"
王戟浓眉紧锁,一拳砸在身旁的墙壁上,震得墙灰簌簌落下:"该死!那岂不是白跑一趟?"
"白跑?未必。"
张慎眸光微闪,沉吟片刻,缓缓道,"回去说。
我有一计,可让明日这场戏……
变成真的立威。"
县衙偏房,烛火如豆。
王戟大马金刀地坐在席上,盯着对面慢条斯理整理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