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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某感激不尽,日后县中征发的劳役、摊派的杂捐,张氏名下的佃户与商号,杜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仆接过私印,揣入怀中,无声地消失在夜色里。
    杜衡推开窗,望着县中市集方向那一片沉寂的黑暗。
    又望向县东、县西两处隐约的灯火,长叹一声。
    他夹在秦王与豪强之间,夹在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执雷使与三座吃人的庄寨之间,只觉自己像一叶扁舟,随时会被碾得粉碎。
    “徐徐图之……本该徐徐图之……”
    他喃喃自语,仿佛这是唯一能让自己安心的咒语,“但愿明日,能敷衍过去……
    能敷衍过去便好……”
    酸枣县中。
    与县衙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座盘踞于市集正北的庞大宅邸。
    张府。
    朱漆大门高两丈,门前两尊石狮比县衙门口那缺耳的残次品大了整整一圈,目露凶光,爪下按着的是货真价实的活人造型。
    据说是按前任不听话的市掾模样雕的。
    府内七进七出,回廊曲折,处处灯火通明,将夜色照得如同白昼。
    内堂之中,更是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与县衙后堂那盏苟延残喘的烛火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张氏族长张仲,正斜倚在一张铺着白狐皮的紫檀胡床上。
    此人年约五旬,体态富态,面白无须,十指戴着三枚硕大的玉扳指,一副养尊处优的商贾模样。
    可那双半眯着的三角眼里,却透着一股阴鸷的精光,像是藏在锦缎里的毒蛇。
    他面前的几案上,摊开着一本账册,旁边放着一盏温好的酒。
    孙管事垂手立于下首,正低声禀报:“……东海来的那批货,已绕过砀郡,进了咱们庄子。
    三百石私盐,没走官道,没缴市税,净利是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虚虚一握。
    张仲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满意地“嗯”了一声:“做得好。
    秦国还说咱们得遵守什么秦律,按律法交税,要是按照那个交税,我们赚什么?
    秦律管的是县衙里那几条饿狗,管不到我张府的门。”
    “可是……”
    孙管事眉头微皱,声音压低了几分,“族长,这私盐之利虽厚,但近来杜衡那老匹夫似乎有些异动。
    上月他派了个眼生的掾吏来市集转悠,虽被咱们的人‘请’回去了,但万一他真把这事捅到咸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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