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走正街,只是青袍一撩,足尖点在坊墙的砖棱上,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从这座屋顶掠到那座屋檐。
脚下是长安城层层叠叠的灰瓦,瓦缝里钻出几株瘦弱的狗尾巴草,被他的袍角扫过,草穗颤了颤。
偶尔有巡逻的武侯从巷子里经过,甲叶碰撞的声响从下面传上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崇明坊的坊门在望时,他的速度才慢下来。
坊门两侧的武侯靠着柱子打盹,其中一个听见脚步声,眼睛睁开一条缝,见是个穿青袍的佩剑男子,正要开口盘问。
萧景桓从腰间摸出一面铜牌,在指间翻了一下。
铜牌上刻着“秦王府剑主”五个字,棱角被磨得发亮。
那武侯的瞌睡瞬间醒了,站直了身子,嘴唇动了动。萧景桓没等他出声,已经进了坊门。
坊署设在崇明坊正中央,是一座三间的厅堂,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匾额。
署官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文吏,正伏在案头抄写文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扶了扶眼镜。
萧景桓将铜牌搁在案上。
“我想知道,萧景轩和林薇,住在哪里?”
署官的目光在铜牌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转身从身后的木架上抽出一本厚册子,翻了几页,手指顺着行格划过去。
“崇明坊,武侯铺巷,第三进院子。”
萧景桓收回铜牌,转身出门。
武侯铺巷在崇明坊深处,越往里走,两侧的屋檐越压越低,墙皮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
巷子里堆着各家的杂物,破瓮、劈好的柴、一只缺了腿的桌子,桌面上还放着一盆蔫了的葱。
走了约莫两条街,前方传来一阵嘈杂。
不是普通的口角,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这种地方,放在从前,我连踏进来都嫌脏了鞋底!”
萧景桓的脚步骤然顿住,心跳也不由慢了半拍。
他顺着声音方向蹒跚地走去。
酒肆不大,门脸窄窄的,门口的布幌子被风吹得翻卷,露出背面发黄的布纹。
店门口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有人在笑,有人在摇头,有人在交头接耳。
萧景桓站在人群外面,隔着层层叠叠的肩膀和后背,看见了林薇。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襦裙,料子不算差,但皱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