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继续前行。
顾雍骑在马上,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郑刚与他“对峙”的那短短一刻钟里,郑刚的人已经将几千份家书,偷偷地发到了军中士卒手里。
那些家书是叶川提前准备好的,每一封都写着同一个内容——
“王都已破,陛下家眷已入西洲联军之手,百官家眷亦同,
陛下已无力回天,尔等何必为其卖命?速速回家,与亲人团聚,莫要再受战火之苦。”
没有人知道这些家书是谁写的,没有人知道它们是怎么发到士兵手里的。
它们就那么凭空出现了,像变戏法一样,从一个营帐传到另一个营帐,从一个人手里传到另一个人手里。
士兵们不识字。
可军需官们识字。
他们念给士兵听,一封一封,一句一句,念得清清楚楚。
念完之后,营帐里便响起一片压抑的哭声。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别过脸去,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有人仰天长啸。
他们打了整整一个月的仗,死了那么多兄弟,饿了那么多天肚子,以为只要打下苍耳山,就能回家。
可陛下却把他们的家,丢了。
当夜,第一批逃兵出现了。
这次跑的可不是地方辅兵,而是中央正规军。
一支三千人的步兵营,在夜色掩护下整营开溜。
哨兵发现却没有阻拦,眼睁睁看他们消失在夜色之中。
有一就有二,大营里跑的绝不仅仅只有一支部曲。
第二天天亮时,大营里少了整整三万人。
顾雍站在营帐前,望着那些空荡荡的营地
姚崇站在他身侧,脸色灰败如土。
“陛下,昨夜跑了整整三万人,加上前几日的,如今军中只剩下不足十五万人了。”
顾雍目光落在远处那条灰蒙蒙的官道上,落在那条他必须走下去、却越走越窄的路上。
“传令,继续行军。”
他的声音沙哑,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
“加速行军。”
第三天。
逃亡达到了高潮。
足有五万人集体出逃,甚至当着各级长官的面跑。
当夜,又跑了上万人。
没有人拦他们,因为连哨兵都在逃跑队伍之中。
一封家书带来的影响力,无与伦比。
没人愿意为一个即将失去权力的帝王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