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压抑不住的、从骨子里涌上来的寒意。
“三天没有消息,你为何现在才说?”
姚崇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陛下恕罪!臣也是刚刚才确认,陈州方向的信使被叛军截杀了,
三批信使,没有一批活着回来,臣派了亲卫队绕道去打探,昨天夜里才收到消息……”
“什么消息?”
姚崇抬起头,那张清癯的脸上,恐惧与绝望交织在一起,扭曲成一种近乎荒诞的表情。
“韩将军所部,在陈州沼泽遭遇叛军主力伏击,一战折损三万余人,
韩将军率残部退往瞻望城固守,如今已被围困在城中,危在旦夕。”
顾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他的手,在袖中攥得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暴到手腕。
九万大军,右路九万大军,一战折损三万,剩下的被围在瞻望城里,生死不明。
加上中路的伤亡、左路的被困,他的四十二万大军,如今还能机动的,不足二十万。
而皇甫徽,只用了一万人守在苍耳山,六万人去抄他的右路,就把他的四十二万大军钉在了安州的门槛之外。
“好一个皇甫徽。”顾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这定是任孤安的计谋。”
他转过身,大步向中军大帐走去。
“传旨,召集诸将,中军议事。”
中军大帐……
帐帘掀开时,帐中的空气闷热而浑浊,混着汗味、血腥气和劣质烟草的焦臭。
十几名将领分列两侧,甲胄不整,面色灰败,有人低着头,有人闭着眼,有人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不知在想什么。
顾雍在主位落座,目光从那些脸上扫过。
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对视。
“都说说吧。”他的声音沙哑,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现在这个局面,该怎么收拾?”
帐中沉默了片刻。
姚崇站起身,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两件事,
其一,解陈州之围,韩将军所部若是全军覆没,右路就彻底完了,
其二,补充攻城器械,没有大型军械,苍耳山这道坎,我们过不去。”
顾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忠武将军赵崇远不在,他的左路军被困在永州山路上,无法脱身。